摸鱼儿

王沂孙 · 宋代

玉帘寒、翠痕微断，浮空清影零碎。
碧芽也抱春洲怨，双卷小缄芳字。
还又似。
系罗带相思，几点青钿缀。
吴中旧事。
怅酪乳争奇，鲈鱼谩好，谁与共秋醉。
江湖兴，昨夜西风又起。
年年轻误归计。
如今不怕归无准，却怕故人千里。
何况是。
正落日垂虹，怎赋登临意。
沧浪梦里。
纵一舸重游，孤怀暗老，馀恨渺烟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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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帘般叶影清寒，翠绿痕迹微微断裂，空中浮动着细碎清朗的光影。
碧绿的嫩芽也怀着春日洲渚的愁怨，双双卷裹，小小封缄着芳华的意绪。
它还仿佛像是。
系着相思的罗带，点缀着几点青碧的花钿。
想起吴地的旧日旧事。
可叹当年酪乳争相媲美风味，鲈鱼纵然味美，又能和谁一同对秋酒同醉？
泛舟江湖的逸兴，昨夜随着西风又再度涌起。
年年岁岁都轻易耽误了归家的计划。
如今不怕归去的行止没有定准，却怕故人身隔千里不得相见。
更何况啊。
正是落日斜照垂虹桥的时分，哪里还能抒写登临的意绪？
隐居沧浪的旧梦早已朦胧。
纵然能乘着一叶扁舟重游旧地，孤高的情怀已暗暗老去，残余恨绪渺远弥漫在烟水之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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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芽指莼菜鲜嫩的嫩芽，本词为咏莼之作。
小缄小小的封缄，形容莼菜卷叶的形态，也暗喻将愁绪封藏心底。
青钿本指女子佩戴的青绿色花钿，此处用来比喻莼菜的嫩蕊。
谩好谩通“漫”，意思是空自美好，徒然美好。
垂虹即垂虹桥，位于今江苏吴江，宋代是吴中著名胜景。
沧浪化用《孟子》沧浪歌的典故，代指隐居避世的处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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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王沂孙咏物词的经典作品，最突出的特色是咏物不粘不滞，寄托遥深，将咏物与抒情完美融合。

词的上片从形态入手描摹莼菜，将莼菜写得灵动缠绵，“碧芽也抱春洲怨”一句以拟人手法，将自身的亡国愁怨注入所咏之物，开篇就奠定了沉郁的抒情基调。作者化用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却翻出了全新的意境：张翰是主动辞官归乡，而王沂孙作为亡国遗民，纵然思念故土，却国破家亡，无家可归，一句“谁与共秋醉”道尽了国亡后孑然孤寂的处境。

下片层层递进抒写怀抱，“年年轻误归计”道尽多年颠沛的遗恨，“如今不怕归无准，却怕故人千里”把亡国后亲友离散的悲痛写得深婉动人。结尾“孤怀暗老，馀恨渺烟水”以景结情，将无穷的亡国之恨、身世之悲融入渺远烟水，含蓄不尽，余味悠长，完美体现了南宋遗民词沉郁哀婉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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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沂孙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南宋灭亡后，他作为遗民隐居江浙一带，终身不仕元朝。

这是一首借咏莼菜寄托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的咏物词，词作中提到的垂虹、吴中等地，都是王沂孙亡国后游历隐居的区域。词中化用张翰莼鲈之思的旧典，融入了南宋遗民的特殊家国之感，是王沂孙后期抒发个人怀抱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