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王沂孙 · 宋代

迎门高髻，倚扇清吭，娉婷未数西州。
浅拂朱铅，春风二月梢头。
相逢靓妆俊语，有旧家、京洛风流。
断肠句，试重拈彩笔，与赋闲愁。
犹记凌波欲去，问明珰罗袜，却为谁留。
枉梦相思，几回南浦行舟。
莫辞玉樽起舞，怕重来、燕子空楼。
谩惆怅，抱琵琶、闲过此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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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耸发髻迎门而立，靠着纨扇唱出清亮歌喉，风姿秀美远胜西州旧时名姬。
她只淡淡地施了些许脂粉，就如同春风二月枝头绽放的花朵一般清丽动人。
相逢时她妆容靓丽言语清雅，依旧保留着旧时京都豪门的风雅气度。
此刻勾起我断肠的情思，我姑且再次拿起彩笔，为你写下这一段悠悠闲愁。
我还记得你身姿轻盈仿佛就要离去，想问你佩戴明珠耳饰、穿著罗袜，究竟是为谁停留在此？
徒然在梦中相思相望，我曾多少次在南浦送别行舟，终究还是别离。
请不要推辞今夜的酒杯与歌舞，只怕他日重来之时，早已是人去楼空。
我只能空自惆怅，抱着琵琶，闲散地度过这清冷的暮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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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吭清亮圆润的歌喉，吭指歌声、歌喉。
娉婷形容女子身姿姿态秀美动人。
朱铅即朱粉，古代女子化妆用的胭脂与铅粉。
京洛风流京洛原指古都洛阳，此处代指南宋都城临安，泛指旧时京都，指旧时京都贵族的风雅气度。
凌波出自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用来形容女子步履轻盈曼妙。
明珰用明珠制成的耳饰，是古代贵族女子的饰物。
南浦古代水边送别之地的代称，后泛指送别友人恋人的地方。
燕子空楼用唐代关盼盼独居燕子楼的典故，泛指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的悲凉场景。
谩通“漫”，是徒然、空自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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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看似赠给流落歌女的寻常之作，实则处处隐藏着南宋亡国后的黍离之悲，情感沉郁含蓄，是王沂孙词风的典型代表。

上阕从初见歌女的观感写起，先勾勒她的容貌歌喉，点出她“旧家京洛”的出身，暗逗出亡国流落的背景，最后以“与赋闲愁”收束上阕，将对女子的同情和自身的感怀自然结合。下阕接连用典，以洛神典故写女子的轻盈风姿，又以南浦送别、燕子楼空的典故，写出物是人非的苍凉，暗喻南宋覆亡之后旧朝繁华一去不返的故国之思。

全词语言清丽柔婉，意境凄迷苍凉，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兴亡之叹融为一体，不着痕迹，余味悠长，符合碧山词“味厚而句警”的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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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沂孙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宋亡后拒不仕元，隐居终老。这首《声声慢》创作于元朝灭南宋之后，是王沂孙在江南偶遇流落于此的南宋旧都歌女时所作。

词人感叹歌女身世飘零，又将自身的亡国之痛、沧桑之感寄托于赠人之作中，写下了这首含蓄沉郁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