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黄公绍 · 宋代

客子光阴,又还是、杏花阡陌。
敧枕听、一窗夜雨,怎生禁得。
银蜡痕消珠凤小,翠衾香冷文鸳拆。
叹人生、时序百年心,萍踪迹。
声不断,楼头滴。
行不住,街头屐。
倩新来双燕,探晴消息。
可煞东君多着意,柳丝染出西湖色。
待牡丹、开处十分春,催寒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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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居在外的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又到了杏花开遍田间小路的暮春时节。
斜靠在枕上听着窗外整夜的雨声,这份孤清的滋味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银烛的蜡痕渐渐消尽,灯上的珠凤装饰显得愈发小巧,绣着鸳鸯的翠色被褥香气消散,仿佛相伴的鸳鸯也被拆开两分。
可叹人生一世,纵有期许百年的心意,却终究像浮萍一般四处漂泊,踪迹无定。
楼头的夜雨淅淅沥沥,声响连绵不断。
街头到处都是游人穿着木屐出行的身影,往来络绎不绝。
只好拜托刚刚飞来的一双燕子,去打探天放晴的音讯。
可见春神是格外用心用意,把丝丝杨柳染出了西湖春水般的柔碧颜色。
等到牡丹盛开的时候,便是春意最浓的时节,也快要到寒食节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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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客子旅居他乡的人,这里是词人自指。
  • 敧枕斜靠着枕头,敧通“欹”,倾斜的意思。
  • 翠衾绣有纹饰的翠色锦被。
  • 文鸳绣在织物上的鸳鸯纹样。
  • 请、央求的意思,是宋元时期常用口语。
  • 可煞宋元口语,意为“甚是、非常”。
  • 东君中国传统神话中的春神,掌管春季万物生长。
  • 寒食古代传统节日,在清明前一二日,习俗是禁火三日,只吃冷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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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的上片以客子身份起笔,从杏花遍地的暮春开阔场景切入,随即收束到夜雨孤枕的私人体感,将羁旅的清冷感层层铺陈。蜡泪消尽、衾寒鸳拆的细节,暗合词人独处的孤寂心境,最后落到浮萍踪迹的身世慨叹,沉而不郁,哀而不伤,完全没有刻意煽情的痕迹。

下片笔锋一转,不再沉陷雨夜的愁绪,转而写雨后盼晴的心意,托燕探晴的想象极富灵动的生活气息,柳丝染出西湖碧色的比喻更是新鲜精巧,将春日的柔婉质感写得可视可触。全词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浅白而情韵悠长,把宋末江湖游士的客居心绪描摹得细腻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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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公绍是南宋度宗咸淳年间的进士,宋亡之后隐居不仕,平生多流寓江南水乡一带,以著述自娱。

这首《满江红》是他客居杭州时所作,词作将羁旅漂泊的身世之感与江南暮春的风物景致相融,没有直白的悲号,全以细腻的日常场景托出幽微的客愁,是宋末江湖词风的典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