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吴江长桥

晴日里银白般的云丝舒卷缥缈，吴江长桥像长龙横卧水面。
柳丝轻蘸着几簇柔暖的烟霭，桥两岸的商铺帘幕楼宇美如图画。
生满芳草的堤岸像半弯温润的美玉，鳞浪层层的曲折港汊在这里交汇。
远望碧空连着浩渺江水，疾风掠过水面快如离弦的箭。
白茫茫的露气笼罩江面，一叶小舟漂浮在万顷波涛上，想问通往天河的仙槎如今在哪里。
空濛的翠色打湿衣衫，让人禁不住生出寒意，日光像仙人金掌承接的清露般澄澈。
砌边的花径平整，绿色纹理衬着脚步，走在桥上仿佛踏入了白玉铺就的神仙境界。
远处的青山像修描过的黛眉，隐约如雾中的鬟髻，静立在澄澈的秋水之外。
楼阁边升腾着青色的海市蜃楼，飞檐仿佛衔着天边彩虹，车盖飞驰如同踏在巨鳌的背上。
暮色里灯火渐明，桥畔佛塔的相轮投下倒影，回望远处的水浦，片片归帆正从遥远的天边缓缓驶来。
蛟龙仿佛在深壑中起舞，寒鸦栖落在古木枝头，有人舀取松江的清水，想起这里细鳞巨口的鲈鱼最适合切作鲜脍。
湖水涵容着整个太湖，时常能看见水面静影浮光，烟霭阴晴幻化出万千姿态。
在芦苇丛生的水深处，理应藏着自在的闲鸥，我寄语它们千万不要见怪。
请帮我洗去沾满红尘俗香的脸面，买上一叶扁舟，把身世视作飘转的浮萍，把功名利禄看得轻如微芥。
把亭上的阑干全都拍遍，除了像当年的东曹掾陆龟蒙那样，和天随子一样才是我辈同道，整副胸襟足以装下偌大乾坤。
长亭前翻涌着无尽的惊涛，我把悠远的吟怀都交付给水波，载着满船皎洁的月色归去。

• 灵槎古代神话中往来天河的仙筏。
• 沆瀣夜间升腾的清露，传说为仙人所食的清气。
• 甃用砖石砌成的路面、井壁，这里指桥边的砌道。
• 雾鬟云雾缭绕的女子发髻，这里用来比喻远处青山的形态。
• 青蜃即海市蜃楼，古人认为是蜃龙吐气幻化而成的景象。
• 相轮佛塔顶端的金属轮形装饰，这里指桥畔佛塔的塔刹。
• 鲙把鲜鱼切作薄片做成的佳肴，这里指吴江特产的鲈鱼脍。
• 笠泽太湖的古称。
• 天随子唐代诗人陆龟蒙的别号，他隐居松江甫里，不慕名利，是古代著名的隐士。

《莺啼序》是所有宋词词牌中篇幅最长的一体，全调二百四十字，最适合铺陈长卷式的写景与抒情，这首作品堪称南宋登临词中的代表性佳作。

全词按照由远及近、由昼及暮的顺序次第展开，从远观长桥如长龙卧波起笔，依次铺写桥边春景、江面清景、暮色归帆，最后触景生情抒发隐逸怀抱，脉络清晰层次井然，毫无长调常见的繁冗堆砌之弊，将江南水乡的灵秀风姿尽数收于笔端。

词中多处化用前代经典诗文的典故，如“白露横江”暗用苏轼《赤壁赋》的成句，“阑干拍遍”化用辛弃疾的词句，浑然无迹不着痕迹，既拓展了作品的文化厚度，也将江南风物的清旷与文人的旷达襟怀完美融为一体，余味悠长。

这首词作于南宋末年，作者黄公绍咸淳年间考中进士后，无意于仕途奔竞，长期流寓江南水乡一带。吴江长桥即后世所称垂虹桥，始建于北宋庆历年间，东西绵延百余丈，临太湖接松江，是当时江南首屈一指的登临胜景，历来为文人墨客题咏不绝。

词人某次秋日登临垂虹桥，纵览周边浩茫清旷的水色风光，触景生情，便铺衍成这篇《莺啼序》长调，寄寓自己超脱世俗羁绊、向往江湖隐逸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