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秋空的浮云原本自在无心，哪里曾真的拴住过游子欲归的心意。
阳关的饯行酒已经饮尽，灞桥边送别的人早已远去，终究要踏上别离的路途。
此处原阙十二字。
只有哀鸣的大雁声声入耳，愁怨的秋蛩鸣得凄切，在寂静里仿佛悄悄听着人诉说心事。
回头想来如同琵琶曲里诉说的旧恨，可叹西风里（原阙一字）兴如此萧索。
江东偏安的百年岁月，过往的风流全都如云烟散尽，实在不忍再去回首细数。
若能返归故里隐居，和山间樵夫的歌声相互应答，自然能与世事安然相融。
又何须（原阙二字），哪怕是中秋明月圆满的清光，或是重阳日的萧瑟风雨，都足以安度余生。

• 阳关古关隘名，在今甘肃敦煌西南，自古为送别远行之人的标志性意象，唐代有《阳关三叠》的送别名曲。
• 灞桥在今陕西西安东，汉代人送客至此桥折柳赠别，后世常以灞桥指代送别之地。
• 愁蛩蛩指蟋蟀，秋末时节蟋蟀的鸣叫声凄清愁人，故称愁蛩。
• 江左即江东，此处指代偏安江南百余年的南宋王朝。
• 三五蟾光三五指农历每月十五，蟾光即月光，此处特指八月十五中秋的圆月之光。

这首词虽有阙文，却丝毫不减其艺术感染力，是宋末遗民词中的代表性作品。

全词以秋云起笔，开篇就点出羁旅怀归的核心情绪，阳关、灞桥两个古典送别意象的叠加，暗合了宋元易代之际无数士人身世漂泊、家国沦丧的集体记忆。哀雁、愁蛩的秋夜景物描写，将无形的家国之悲转化为可感可闻的听觉细节，凄清动人。

下片转入对历史的沉痛反思，“江左百年，风流云散”直接点出南宋覆亡的现实，没有呼天抢地的激烈控诉，却满含物是人非的沉恸。最后落笔于归隐之志，樵歌互答、安度风雨的人生选择，正是宋末遗民群体坚守民族气节、不仕新朝的精神写照，语淡而情深，余味悠长。

柴元彪是宋末元初著名遗民群体“柴氏四隐”的成员，宋度宗咸淳年间登进士第，曾出仕南宋朝廷。

元军灭宋之后，他拒绝征召出仕新朝，遁迹于浙江江山一带的山林泉石之间，终身以南宋遗民自居，这首词便创作于他漂泊羁旅、决意归隐的晚年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