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

这幅画作绘制在四川茧丝织就的生丝薄绢之上。
画家落笔之时，墨色如云仿佛从笔底腾飞而出，漫卷成一片烟霞。
画中的葡萄颗颗饱满，带着秋日丰腴的鲜活质感。
每一颗都像是从黑龙下巴下摘来的稀世宝珠。
兴致到来的时候，他挥毫落墨，一气呵成，毫无滞碍。
遇到值得珍视的细节处，他又吝惜笔墨，像对待宝物一样不肯轻易落笔。
画里的葡萄叶沾着清露，葡萄枝笼着轻烟，神韵悠然。
任凭几番萧瑟西风吹过，这画中的葡萄也永远不会凋零。

• 生绡蜀茧四川地区用优质茧丝织成的生丝薄绢，是古代文人书画常用的创作载体。
• 骊龙颌下珠典故出自《庄子·列御寇》，指黑龙下巴处藏着的极珍贵的宝珠，这里用来比喻画作中葡萄的精妙神异，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精品。
• 悭似宝像爱惜稀世宝物一样吝啬，这里指画家对自己看重的笔墨细节格外珍视，不肯随意下笔敷衍。
• 露叶烟条带着露水的葡萄叶、笼着烟霭的葡萄枝，既指画中描摹的景物，也点出画作水墨晕染出的朦胧鲜活的神韵。

这首题画词完全跳出了普通题咏画作的俗套，没有花费笔墨直白描摹葡萄的外形样貌，而是从作画载体、运笔气势、作品神韵逐层递进，将画家出神入化的画技烘托得淋漓尽致。

词的上半部分先赞画作的艺术水准，以“骊龙颌下珠”的典故喻画中葡萄的精妙，足见其对作品的推崇。下半部分转而刻画画家的创作状态，“兴来一扫”写灵感迸发时的酣畅挥洒，“惜处有时悭似宝”又写他对笔墨的珍重爱惜，一张一弛之间，足见画家对艺术的赤诚敬畏。收尾两句更是由画境升华为人格象征，画中葡萄经西风吹拂而永不凋零，暗合了宋亡之后遗民群体坚贞不屈、不改气节的精神内核，让整首小令的格局远超普通题画作品，兼具审美价值与精神厚度。

这首《减字木兰花》是南宋末年词人曾寅孙的经典题画词作，所题对象是宋末元初著名画僧温日观的水墨葡萄图。温日观以擅画水墨葡萄闻名于世，宋亡之后他坚守遗民气节，不肯屈从于元朝统治者，在江南文人群体中享有极高声望。

曾寅孙作为南宋遗民群体中的一员，素来敬重温日观的品格，见到这幅满含画家心血与精神寄托的葡萄画作之后，感佩不已，便写下这首题咏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