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珠帘

书楼四面筠帘卷。
微薰起,翠弄悬签丝软。
楼上读书仙,对宝狻霏转。
绣馆钗行云度影,滟寿觥、盈盈争劝。
争劝。
奈芸边事切,花中情浅。
金奏未响昏蜩,早传言放却,舞衫歌扇。
柳雨一窝凉,再展开湘卷。
万颗蕖心琼珠辊,细滴与、银朱小砚。
深院。
待月满廊腰,玉笙又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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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楼四面的竹帘都高高卷起。
淡淡的熏香缓缓升起,翠绿的竹影抚弄着垂落的书签,丝线柔婉。
住在楼上的我堪称读书仙人,对着鎏金狻猊香炉看烟气袅袅回旋。
绣楼里女眷们的钗影晃动如云影掠过,举着盛满美酒的寿杯,笑意盈盈轮番劝我赴宴。
轮番劝我。
奈何我手边校书的事务正紧,对宴饮赏花的兴致本就很浅。
宴乐的钟乐还没奏响,傍晚的蝉声刚起,我早就传话说要推掉所有歌舞宴游的安排。
柳丝间落着细雨,满室生出一片清凉,我重新展开了名贵的湘竹书卷。
千万颗荷花蕊上的水珠像玉珠般滚来滚去,一滴滴落在我盛着银朱墨汁的小砚台边。
幽深的庭院格外安静。
等到月光铺满廊下腰形的曲处,远处又传来玉笙清越的声响,悠悠远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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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筠帘用竹子编织成的帘子,筠指竹子的青皮,代指竹。
  • 悬签藏书时垂挂在卷轴外的书签,多以丝绦系住。
  • 宝狻造型为狻猊的名贵铜香炉,古代常用作熏香器具。
  • 寿觥盛着祝寿酒的酒杯,觥是古代的酒器。
  • 芸边代指书边,古代藏书人常用芸香草夹在书页中防蛀,因此芸代指书籍。
  • 昏蜩傍晚时分鸣叫的蝉。
  • 湘卷用湘竹做卷轴的名贵书卷,湘竹即斑竹。
  • 蕖心荷花的花蕊,蕖是荷花的别称。
  • 廊腰走廊转折处的弯曲部位,如同腰肢一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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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词以书楼为核心叙事场景,串联起熏香、竹影、书签、书卷、砚台等一系列极具文人特质的清雅意象,完全脱离了同类词作常见的艳俗脂粉气,格调清逸淡远。

上下片形成了鲜明的意趣转折:上片写旁人轮番劝赴宴饮的热闹场景,下片写词人主动推掉所有歌舞应酬,独自在雨凉中展卷读书的清净状态,将词人不慕世俗享乐、醉心典籍的淡泊襟怀表现得淋漓尽致,是蒋捷“竹山词”清雅风格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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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末词人蒋捷的闲居代表作,创作于南宋度宗咸淳年间,当时蒋捷尚未入仕,隐居在太湖周边的江南书斋中,以校书读书为日常消遣。

蒋捷身处宋元易代的动荡前夕,早已厌弃世俗官场的宴饮应酬,刻意在书斋中构建属于自己的清雅精神世界,这首词正是他这种生活状态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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