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吟

蒋捷 · 宋代

绀露浓。
映素空。
楼观峭玲珑。
粉冻霁英，冷光摇荡古青松。
半规黄昏淡月，梅气山影溟濛。
有丽人、步依修竹，萧然态若游龙。
绡袂微皱水溶溶。
仙茎清瀣，净洗斜红。
劝我浮香桂酒，环佩暗解，声飞芳霭中。
弄春弱柳垂丝，慢按翠舞娇童。
醉不知何处，惊翦翦、凄紧霜风。
梦醒寻痕访踪。
但留残星挂穹。
梅花未老，翠羽双吟，一片晓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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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黑色的露水浓重。
映照在澄澈的天空。
楼台高峭，精巧玲珑。
雪后初晴草木凝霜，清冷的光在古松之上摇荡。
黄昏里半弯淡月高悬，梅香混着山影都朦胧迷茫。
有美丽的女子沿着修长竹林缓步走来，姿态潇洒轻盈犹如游龙。
薄纱衣袖微微飘动，好似水波荡漾溶溶。
仙草茎上沾着清冽夜露，洗净了她脸上淡淡的红晕。
她劝我饮下飘香的桂酒，暗解环佩，歌声飞扬在芬芳云霭之中。
弄春的嫩柳垂下柔丝，娇美小童按着节拍舒展翠袖起舞。
沉醉中不知身在何处，忽然惊觉，寒凉尖利的霜风扑面而来。
梦醒之后四处寻访梦的痕迹踪影。
只看到几颗残星悬挂在天空。
梅花还未枯老，只剩翠羽余吟，一片晨光里的青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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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露青黑色的露水，形容清晨或夜晚浓重的露水。
半规指半圆，此处形容半圆的残月。
溟濛形容景色朦胧模糊、看不真切的样子。
绡袂用薄绢制成的衣袖，绡是轻薄的丝织品，袂即衣袖。
清瀣清冷的夜间水气，这里指夜露。
翦翦形容寒风尖利、寒冷刺骨的样子。
穹指高远的天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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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记梦词层次清晰，从入梦醒梦一气呵成，将家国之思融入空灵的梦境，含蓄深沉，余味悠长。

开篇先逐层铺绘梦中仙山夜景：绀露晴空、青松淡月、梅影朦胧，层层渲染出清冷绝尘的仙境氛围，随后引出梦中仙子，以“萧然态若游龙”勾勒出她轻盈潇洒的风姿，笔触清雅淡远，毫无秾艳之气。下阕先铺写梦境中的宴饮歌舞，桂酒歌声、弱柳娇童，写得旖旎温馨，如梦似幻，陡然一笔转到霜风惊梦，瞬间击碎所有繁华，收束有力。

梦境与现实的强烈对比，寄寓了词人深沉的身世之感：国破家亡之后，梦中的美好仙境恰是词人对太平故国、理想生活的追念，而梦醒后只剩残星晓峰的空寂，则道尽了南宋遗民孤独无依的落寞心境。全词语言清隽，意境清空，结尾以景结情，将不尽之意都融入晓峰残星的景致之中，含蓄蕴藉，最得骚人风雅之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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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蒋捷宋亡隐居后的记梦抒怀之作，蒋捷生当宋元易代之际，南宋灭亡后终生不仕，隐居太湖等地的山林之间，始终保持遗民气节。

《翠羽吟》为蒋捷自度曲，词前原有小序已散佚，词人借仙梦境遇，寄寓了亡国之后的落寞心境与故国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