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蒋捷 · 宋代

绝代幽人独。
掩芳姿、深居何处,乱云深谷。
自说关中良家子,零落聊依草木。
世丧败、谁收骨肉。
轻薄儿郎为夫婿,爱新人、窈窕颜如玉。
千万事,风前烛。
鸳鸯一旦成孤宿。
最堪怜、新人欢笑,旧人哀哭。
侍婢卖珠回来后,相与牵萝补屋。
漫采得、柏枝盈掬。
日暮山中天寒也,翠绡衣、薄甚肌生粟。
空敛袖,倚修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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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冠绝当代的幽雅佳人,孤独隐居深山。
她掩藏起美丽的姿容,深居在人迹罕至之处,那乱云缭绕的深山幽谷。
她自称本是关中清白人家的女儿,如今漂泊沦落,姑且依托山野草木生存。
家国沦丧世道破败,亲人离散,谁能收留飘零的骨肉。
她不得已嫁给轻薄儿郎做妻子,那男人只贪恋新婚爱人窈窕娇美,容颜如玉。
世间万千悲欢离合,都不过是风前残烛,转瞬就会熄灭消逝。
一对鸳鸯被强行拆开后,她就此独守孤房。
最让人怜惜的是,新娶的爱人得意欢笑,被抛弃的旧人却在这里哀声痛哭。
侍婢卖去珠宝回来之后,主仆二人一起牵拉藤萝修补破败的房屋。
她随意采摘了不少柏枝,满满地捧了一捧。
太阳落山山中变得寒冷,她身上翠绿薄绢做的衣衫太过单薄,冷得肌肤都起了粟粒。
她默默收拢衣袖,独自倚靠在高高的青竹之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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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幽人幽居隐居之人,词中指身世飘零的绝代佳人,也暗喻坚守气节不仕新朝的南宋遗民。
  • 良家子指出身清白良善人家的子女,此处特指女子。
  • 世丧败指国家沦丧,世道破败,暗指南宋灭亡的乱世变局。
  • 风前烛比喻世事飘摇不定,生命短促,随时都可能消逝。
  • 牵萝补屋形容生活穷苦窘迫,用藤萝修补破败的房屋,写隐居生活的清贫。
  • 盈掬指满捧,一满把,形容捧在手中的量。
  • 肌生粟形容天气寒冷,肌肤因受寒而起了粟粒状的小疙瘩,极言寒冷。
  • 修竹修长高大的竹子,常用来象征高洁坚贞的品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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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比兴寄托,通篇借佳人的遭遇写遗民的心境,将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感完全融入叙事之中,含蓄深沉,余味不尽。

作者化用杜甫《佳人》诗的意境,却又融入了新的时代内涵:杜甫原诗本就借佳人写自己的身世飘零,蒋捷则扩展铺叙,写出了“新人欢笑,旧人哀哭”的乱世惨状,暗中讽刺了那些投靠新朝、得意忘形的变节者,也道尽了坚守气节的南宋遗民漂泊穷苦的处境。

结尾“空敛袖,倚修竹”一句收束全篇,刻画出佳人孤独傲岸、坚守高洁风骨的形象,这正是作者自身不仕新朝、坚守气节的人格写照,意境清冷,风骨凛然,将全词的情感推向高潮,也给读者留下了无穷的回味空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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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作者蒋捷身为南宋遗民,终身隐居不仕元朝,不肯出仕新朝。

这首词整体化用唐代诗人杜甫《佳人》一诗的意境与骨架,借一位身世飘零、被抛弃的幽居女子的遭遇,寄托宋亡后的家国之痛与南宋遗民的身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