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上忆吹箫

张炎 · 宋代

水国浮家，渔村古隐，浪游惯占花深。
犹记得、琵琶半面，曾湿衫青。
不道江空岁晚，桃叶渡、还叹飘零。
因乘兴，醉梦醒时，却是山阴。
投闲倦呼俦侣，竟棹入芦花，俗客难寻。
风渺渺、云拖暮雪，独钓寒清。
远溯流光万里，浑错认、叶竹寰瀛。
元来是、天上太乙真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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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乡以船为家漂泊，渔村本是古时隐士居所，我浪迹四方早已习惯流连在繁花深处。
还记得当初半遮琵琶初见，我的青衫曾被伤心泪水打湿。
没想到江水空阔已是年末岁晚，在桃叶渡口，我还在叹息自己身世飘零。
趁着一时乘兴而来，酒醒梦残之后，才发现竟然已经到了山阴。
隐者安于闲散厌倦呼朋唤友，撑船进入芦花深处，世间俗客难寻他的踪迹。
晚风渺渺，暮云拖着残雪，他独自在清冷的寒江上垂钓。
顺着万里波光逆流远上，我几乎错把这片竹林水泽当成了仙境瀛洲。
原来你本就是，从天而降的太乙真人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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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家指以船为家，四处漂泊。
桃叶渡古代著名渡口，在今江苏南京秦淮河畔，相传因王献之送爱妾桃叶于此得名，后常泛指送别、漂泊的去处。
山阴古地名，即今浙江绍兴，古代多隐者居于此。
投闲指置身于闲散，此处指宋亡后不再出仕，安于闲散生活。
俦侣伴侣，同伴，友人。
棹原指船桨，此处作动词，指划船。
寰瀛瀛指瀛洲，是古代传说中东海的仙山，此处代指仙境。
太乙真人道教尊奉的天上仙人，此处用来夸赞隐者乃是仙人下凡，品格高洁绝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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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张炎后期词风的代表作品，兼具身世之感与咏隐之思，深得其“清空”词学主张的妙处。

上片从自身浪游写起，开篇“水国浮家，渔村古隐，浪游惯占花深”十三个字，就把宋亡后词人漂泊江海的生活状态勾勒出来，一个“惯”字道尽长期漂泊的沧桑心境。随后“犹记得、琵琶半面，曾湿衫青”暗用白居易《琵琶行》江州司马青衫湿的典故，暗寄自己亡国沦落的伤心，含蓄深沉。接着转笔写当下江空岁晚、渡口飘零的境况，自然引出乘兴游山阴的经历，过渡流畅无痕。

下片转笔咏赞所遇隐者，“投闲倦呼俦侣，竟棹入芦花，俗客难寻”写出隐者远离尘俗、不与世人交游的高洁品格。“风渺渺、云拖暮雪，独钓寒清”化用柳宗元“独钓寒江雪”的意境，营造出清寂旷远的绝尘意境，隐者的品格呼之欲出。“远溯流光万里，浑错认、叶竹寰瀛”写出词人置身其境的恍惚之感，将这片水泽竹林写得恍如仙境，最后结句“元来是、天上太乙真人”，以由衷赞叹收束，既点出隐者的超凡脱俗，也暗寄了词人自己对高洁品格的追求，以及宋亡后不仕新朝的遗民心志。全词语言清丽，意境空灵，用典自然，将个人飘零之感与对隐者的赞颂完美融合，是张炎词中的精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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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遗民词人张炎晚年的作品。南宋灭亡后，张炎的祖父张濡被元人杀害，家产被抄没，他从此沦为落魄文人，辗转漂泊于吴越水乡之间，以卖卜为生，长期浪迹渔村野水之间。

这首词是词人乘兴漫游至山阴（今浙江绍兴）时，偶遇一位隐居于此的高士，见其品格高洁绝尘，联想到自身亡国飘零的身世，因而写下这首咏赞隐者、兼抒怀抱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