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张炎 · 宋代

几番问竹平安，雁书不尽相思字。
篱根半树，村深孤艇，阑干屡倚。
远草兼云，冻河胶雪，此时行李。
望去程无数，并州回首，还又渡、桑干水。
笑我曾游万里。
甚匆匆、便成归计。
江空岁晚，栖迟犹在，吴头楚尾。
疏柳经寒，断槎浮月，依然憔悴。
待相逢、说与相思，想亦在、相思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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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次询问竹树是否平安，鸿雁传书也写不尽满腔相思。
竹篱边半树斜影，村落深处停着一叶孤艇，我已多次倚靠栏杆眺望。
远方野草连绵接云影，冻河凝结着残雪，这就是我此刻旅途的光景。
望前方去路渺渺无尽，回头告别并州，又要渡过桑干河水。
可笑我曾经漫游万里河山。
为何这般行色匆匆，就早早定下了南归的计划。
江天空阔已到年末，我依旧漂泊滞留在吴头楚尾之间。
稀疏的柳树熬过寒冬，断木浮在月光里，我的形容依然这般憔悴。
等他日相逢把这番相思说与你听，想来这份情思，早已就在彼此的相思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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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竹平安古人常用“竹报平安”作问候平安的祝语，典出唐代《酉阳杂俎》，此处指问候友人平安。
雁书指鸿雁传递的书信，代指亲友间的往来音信。
阑干同“栏杆”，指供人倚靠眺望的栏槛。
冻河胶雪形容冬日严寒，河水冻结，积雪凝结在冰面的景象。
行李此处指行旅、旅途，并非出行所携带的物品。
并州古州名，治所在今山西太原一带，是词人北行途经之地。
桑干水即桑干河，流经今山西、河北北部，为古代北方重要河流。
栖迟指漂泊困顿，失意滞留不得志。
吴头楚尾指今江西一带，因地处春秋吴国上游、楚国下游得名，此处泛指南方江淮流域。
断槎指漂浮在水面上的断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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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开篇即以“问竹平安”起笔，将相思怀友的情思笼罩全篇，接着铺写冬日羁旅荒寒之景，篱根孤艇、远草冻河，处处透露出词人漂泊不定的孤寂之感，景中含情，浑然一体。

下阕转入自伤身世，“笑我曾游万里，甚匆匆、便成归计”，一句自嘲道尽北游失意的落寞心境。“疏柳经寒，断槎浮月，依然憔悴”，以苦寒之景衬憔悴之人，寒柳断槎、冷月荒江的意象，精准契合了词人亡国后颠沛流离的遗民心境，将身世之叹暗融入相思怀友之情中，厚重深沉。

结尾“待相逢、说与相思，想亦在、相思里”，一笔双写，绾合双方的相思，语浅情深，曲折深婉，将无尽思念收束得余韵悠长，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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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创作于元初，是南宋遗民词人张炎失意北游后南归途中的作品。

南宋灭亡之后，张炎以遗民身份流转各地，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他被征召北上大都缮写金字《藏经》，次年求官不成，失意南归，这首便是他南归途中寄赠友人的作品，将羁旅之愁与相思怀友之情融为一体，暗含亡国后的身世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