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月・念奴娇

张炎 · 宋代

随风万里。
已无心出岫，浮游天地。
为问山中何所有，此意不堪持寄。
淡薄相依，行藏自适，一片松阴外。
石根苍润，飘飘元是清气。
长伴暗谷泉生，晴光潋滟，湿影摇花碎。
浊浊波涛江汉里，忽见清流如此。
枝上瓢空，鸥前沙净，欲洗幽人耳。
白苹洲上，浩歌一棹春水。

译文

收起

你随风辗转，漂泊万里。
早已无心出仕做官，只愿在天地间自在浮游。
我问你山中到底有何等风物，这份安闲的心境实在难以托付寄远。
你甘于清淡简朴，与自然相依，行止出处都悠然自适，停身就在一片松林绿荫之外。
山石根旁苍苔苍翠温润，你飘然超逸本来就是天地间的清灵之气。
长久相伴幽暗山谷，清泉汩汩滋生，晴天里水光荡漾，湿润的树荫摇动，落花开得细碎。
在江汉之间浑浊汹涌的波涛里，忽然见到这般澄澈清冽的溪流。
挂在枝上的水瓢已然空净，鸥鸟旁的沙岸一尘不染，想要洗净我这隐者的昏蒙俗耳。
在长满白苹的沙洲之上，放声高歌，驾一叶小舟融入春日的流水中。

注释

收起

出岫本指云气从山中涌出，这里引申为出仕做官。
行藏指出行与退藏，代指人的行止出处，典出《论语·述而》。
潋滟形容水光荡漾、盈溢闪动的样子。
幽人指幽居避世的隐逸之人，这里是作者自指。
一棹一桨，这里代指一叶小舟。
白苹洲生长着白苹的沙洲，古典诗词中常用来指代隐者居所或送别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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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张炎“清空骚雅”词风的典型代表，通篇托物言志，将自身的身世之感与人格追求完全融入山水意象之中，不着痕迹。

开篇从“随风万里”起笔，直接点出亡国后自己漂泊无定的身世，“已无心出岫”化用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的名句，一语双关，既写自然云气，也点明自己绝意仕进、不再留恋功名的心境。“淡薄相依，行藏自适”直抒胸臆，道出自己随遇而安、与自然相融的生活态度，“石根苍润，飘飘元是清气”一笔点睛，将山间清气与词人高洁的人格合而为一，核心意象鲜明突出。

下片转入写景，“浊浊波涛江汉里，忽见清流如此”形成鲜明对比，以江汉浊浪暗喻元朝统治下浑浊的俗世，以清流比喻自己坚守的清净本心，暗含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志向。结尾“白苹洲上，浩歌一棹春水”以景结情，将旷达悠远的情志融入浩渺的春日江景之中，意境空灵，余味不尽，含蓄深沉地展现了南宋遗民词人在亡国之后坚守气节的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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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炎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出身官宦世家，南宋灭亡后，他祖父张濡被元人杀害，家产被抄没，从此张炎长期辗转漂泊于江浙一带，过着清贫的隐逸生活。

这首词是张炎漫游江浙途中所作，词人托物言志，借咏山间清气抒发亡国之后不慕荣利、坚守高洁品格的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