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张炎 · 宋代

猗兰声歇。
抱孤琴思远，几番弹彻。
洗耳无人，寂寂行歌古时月。
一笑东风又急。
黯消凝、恨听啼鴂。
想少陵、还叹飘零，遣兴在吟箧。
愁绝。
更离别。
待款语迟留，赋归心切。
故园梦接。
花影闲门掩春蝶。
重访山中旧隐，有羁怀、未须轻说。
莫相忘，堤上柳、此时共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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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兰那清雅的乐声早已停歇。
我抱着孤琴遥想远方，把琴曲反复弹完了好几遍。
世上再没有肯静心聆听清音的人，我只能寂寞行歌，伴着千古不变的明月。
蓦然抬首一笑，才发现东风又吹得格外急促。
我黯然伤神久久伫立，最恨听到杜鹃哀切的啼鸣。
想起杜甫当年也曾感叹身世飘零，把一腔幽兴都寄托在随身的诗卷当中。
心中愁苦到了极点。
更何况如今又要面临离别。
想要说句软语留你，你归乡的心情却已经万分急切。
故乡的旧园总能够在梦中和我相接。
门庭闲置，花影错落，把寻春的蝴蝶轻掩在门内。
如今想要重访山中旧日隐居之地，满怀羁旅愁思，却不必轻易说出口。
你千万不要忘记，今日我们在堤边折柳送别的情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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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猗兰古琴曲名，传为孔子所作，常用来比喻清雅高洁的情操与怀抱。
  • 洗耳既指静心聆听，也暗用许由洗耳的典故，表达厌弃尘俗、坚守高洁的志意。
  • 啼鴂即杜鹃鸟，啼声哀切，古人认为杜鹃鸣时春事将尽，常用来烘托悲愁凋零的氛围。
  • 少陵指唐代诗人杜甫，杜甫号少陵野老，晚年漂泊西南，作者此处以杜甫的飘零身世自比。
  • 吟箧用来装诗稿的书箱。
  • 款语亲切温柔的话语。
  • 羁怀羁旅漂泊之人的愁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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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离别之情、身世之慨与亡国之思融为一体，风格清疏空灵，沉郁之情藏于淡语之中，完美体现了张炎“清空骚雅”的词风特色。

开篇以“猗兰声歇”“孤琴弹彻”落笔，立刻营造出国破家亡后知音难觅的孤寂氛围，“洗耳无人，寂寂行歌古时月”一句，将今昔之感融入月光行歌的清景之中，不言悲而悲意自现。上片结尾借杜甫飘零自况，把个人身世之感和宋代遗民的共同命运联结起来，拓宽了词的意境。下片转入送别，“故园梦接”一句轻轻点出故国故乡之思，“重访山中旧隐，有羁怀、未须轻说”将无处言说的深沉痛苦压入心底，愈是含蓄愈见悲痛。结尾以折柳相赠收束，既合送别题意，又留有余不尽之味，整体语言锤炼干净，情感沉郁不发，是宋末遗民词中的精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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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张炎晚年漂泊江南时所作。张炎出身南宋世家，祖父张濡被元人杀害，家产随之荡尽，宋亡后他以遗民身份辗转漂泊，一生穷困落拓。

这是一首送别友人的词作，作者在抒发离别愁绪的同时，融入了家国覆灭之痛与自身飘零之感，是张炎晚年词的代表作之一。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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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孤琴思远，几番弹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