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寒吟

所有泉眼都被严寒封冻，水流滞涩如同呜咽，我吟唱的诗句里寒意比这酷寒还要深切。
夜半时分我倚靠在高大的松树下，浑然不觉大雪已经落满了我的衣衫。
竹竿的质地有甘有苦，我偏偏喜爱它怀抱坚苦不移的气节。
鸟鸣的声音有悲有欢，我偏偏喜爱那杜鹃啼血般发自肺腑的赤诚悲鸣。
若是西晋的潘岳能读懂我这苦寒中的吟咏，恐怕他的白发生得还要更早。

• 咽本指低声哽咽，这里形容寒泉封冻后水流滞涩不畅，发出如同呜咽般的细微声响。
• 乔松高大的松树，古时常用以象征坚贞高洁、不为外力摧折的品格。
• 苦节竹的节干质地坚苦，这里一语双关，指人坚守崇高的节操，不为外物诱惑动摇。
• 口流血化用杜鹃啼血的典故，指杜鹃鸟悲鸣不止时嘴角渗血，喻指发自肺腑的赤诚悲吟。
• 潘生指西晋文学家潘岳，他在《秋兴赋》中自述三十二岁就生出白发，后世常以“潘生白发”指代因愁思深重而过早衰老。

这首《苦寒吟》跳出了此前同类诗作描摹苦寒之状、宣泄寒苦之怨的固化套路，开篇先以冻泉幽咽的场景铺垫极致的寒境，随即点出诗人的吟啸之寒更甚于天寒，先声夺人，立刻将全诗的重心从写天之寒转向写人的心志之寒。

后半部分完全转向主观情志的抒发，诗人不趋甘、不逐欢，主动选择抱苦节、喜啼血的价值取向，将外界的苦寒转化为砥砺自身气节的养分，塑造出一个在寒夜雪中独立不移的高洁抒情主人公形象，完全消解了普通苦寒诗的凄苦感，生出刚劲挺拔的骨力。

末句以潘岳早生白发的典故作结，进一步反衬出诗人所怀抱的情志之深沉厚重，远胜普通文人的一己愁思，全诗语言质朴劲健，没有丝毫雕琢痕迹，正是刘驾诗作“直露有性情”的典型体现。

刘驾是晚唐时期的现实主义诗人，与曹邺并称“曹刘”，反对当时诗坛浮靡雕琢的风气，诗作多直抒胸臆，寄托刚正的情志。

这首《苦寒吟》不同于传统苦寒诗侧重描摹环境苦寒、倾诉冻馁之苦的写法，是诗人托物言志的作品，大约作于他早年漫游北方寒苦之地、尚未登第的时期，借苦寒之境抒发自己甘愿守节、不随流俗的人生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