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愁满关山,又吹得、芦花雪深。
西楼外、天低水涌,龙挟秋吟。
回首人间无此曲,数峰江上落馀音。
似断云、飞絮两悠悠,何处寻。
江南路,晴又阴,声韵改,泪盈襟。
自中郎去后,羽泛商沈。
牛背斜阳添别恨,鸾胶秋月续琴心。
待醉骑、黄鹤度苍寒,霜满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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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腔愁绪遍布关隘山野,秋风又吹得芦花似雪,积得深厚。
西楼之外天幕低垂江涛翻涌,秋声如同蛟龙在秋空里长啸吟哦。
回望人世间再也听不到这样清绝的曲调,余音袅袅散落在江畔几座青峰之间。
这声响像断云、飞絮一般飘转无定悠悠荡荡,要到哪里才能寻觅得到呢。
江南的行旅路途时晴又时阴,乐声的韵律已然变改,泪水沾湿了衣襟。
自从东汉精通音律的蔡中郎离世之后,五音之中羽声飘散商声沉郁,古雅的音律早已失传。
牛背驮着斜阳的乡野图景更添几分离别之恨,愿以鸾胶接续断弦,在秋月之下重续相知的琴心。
待我醉意朦胧骑上黄鹤,穿越清寒的长空,直到霜色染遍层林的归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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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龙挟秋吟形容秋声浩荡,如同蛟龙裹挟着秋气发出长啸般的吟哦,极具雄浑苍凉的气势。
  • 中郎指东汉文学家、音乐家蔡邕,他曾官拜左中郎将,世称蔡中郎,精通音律,相传能辨识制作焦尾琴的良材。
  • 羽泛商沈古代五音为宫、商、角、徵、羽,羽声清越,商声沉郁,这里指雅乐散佚、音律失序,暗喻世乱的时局,沈同“沉”。
  • 鸾胶传说中用凤凰喙熬制的胶,能粘合断裂的弓弦,后世常用来比喻修复情感、重续旧好的媒介。
  • 琴心指通过琴声传达的心意,常喻知音相契的情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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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秋声为核心线索,层层铺染沉郁的乱世悲怀,意象绵密而意境阔大。开篇以关山愁、芦花雪点染秋意,随即推出天低水涌、龙挟秋吟的雄浑画面,将无形的秋声写得极具动态与力量。

词中多处用典,以蔡中郎的典故叹知音已逝、雅乐不传,暗寓宋末礼乐崩坏、故国沦丧的现实,又以鸾胶续弦的意象寄寓自己想要挽回旧好、重续太平的缥缈心愿。全词将羁旅之愁、身世之叹与家国之思融为一体,笔力苍劲,情韵沉厚,是宋末咏秋词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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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芳远是南宋末年的江湖词人,生平记载散佚,仅存数首词作收录于《全宋词》。

这首词作于宋亡前后的乱世之中,词人辗转漂泊江南,秋夜在临江西楼听闻悲凉的古乐声,联想到时局动荡、知音寥落的身世遭际,将羁旅愁思与故国旧怀熔铸于笔端,写下这首沉郁苍凉的咏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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