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草怨

农户种田本盼望雨水丰足，雨水太多却只会让荒草肆意生长。
他们本就忧心官府赋税催逼急迫，又哪能料到扛着锄劳作的辛苦。
正午时分雨过天晴阳光明亮，隔壁的老翁正喝得醉意醺醺自在逍遥。
乡间的差吏从来不会登门打扰他家，田里的庄稼自然长得茂盛茁壮。
唯独我这个常年辛苦劳作的人，屡次被征去承担州县的各类徭役。
徭役结束回到家田地已经荒废，眷恋故土又实在不忍心逃亡他乡。
刚走出门差吏就前来催促服役，邻居家的粮仓早已堆满了谷物。
这种苦楚根本没办法向邻翁诉说，只能整日对着荒芜的田地痛哭。

• 蓬蒿蓬草和蒿草，泛指田间生长的各类野生荒草。
• 官赋官府向民间征收的各类赋税的统称。
• 亭午正午，一天里太阳位置最高的中午时分。
• 霁日雨后天晴的太阳。霁指雨止云散、天气放晴。
• 陶陶闲适欢乐、醉意醺醺的自在样子。
• 禾黍原本指谷子和黄米，诗中泛指各类农田作物。
• 州县徭被地方州县官府征调的各类无偿劳役，包括修造、运输、地方兵役等。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采用了极具张力的对照手法，将无需承担沉重徭役、生活安逸富足的邻翁，与屡被征役、田地荒废、走投无路的主人公放在同一时空下进行比照，全诗没有一句直白的评判，却将晚唐社会赋役不均、贫富悬殊的不公现实揭露得入木三分。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完全以底层农民的第一视角叙事抒情，情感层层递进，从最初盼雨的期许到遇雨生草的失落，再到被征徭役的无奈、不忍逃乡的眷恋，最后落到走投无路向田而哭的细节，极具画面感与情感冲击力，没有刻意的渲染却字字泣血，是晚唐现实主义诗作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这首诗创作于晚唐宣宗大中间，当时唐王朝国势日衰，藩镇割据势力膨胀，朝廷为维持庞大的统治体系运转，不断加重民间的赋税徭役摊派，大量普通农户不堪重负，生活濒临绝境。

诗人司马扎久居下层，对乡村民生疾苦有着深入的观察与切身感受，他继承了杜甫、白居易以来的新乐府现实主义讽喻诗传统，以质朴的笔触记录下底层农民的悲惨遭遇，这首《锄草怨》就是其反映晚唐社会不公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