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嵬驿

我多次途经马嵬驿，听人说起马嵬坡前的旧事。
自从杨贵妃被赐死之后，民间生下女儿反倒发愁她生得太过美貌。
杨贵妃遇难那天，曾经如芙蓉花般娇艳的容颜，最后竟连秋草的色泽都不如。
倘若当初她嫁给一个普通百姓，未尝不能平安度日相伴到白头。

• 马嵬驿唐代驿站名，故址在今陕西兴平市西，是安史之乱时唐玄宗逃亡途中赐死杨贵妃的地点。
• 见说唐代口语，意思是听说。
• 屠贵妃指马嵬坡之变中，随行军士哗变，唐玄宗被迫下令赐死杨贵妃的历史事件。
• 倾国原用来形容女子容貌极其出众，能够倾动全城，这里代指绝世美貌。
• 匹夫古代对普通平民男子的称呼，代指无权无势的寻常百姓。

这首诗一反绝大多数同题材诗作的陈腐论调，既没有将亡国的罪责强加在杨贵妃身上，也没有沉溺于帝妃爱情的悲剧叙事，而是以极具人文关怀的视角，道出了封建时代弱势女性身不由己的悲剧命运。

全诗纯用白描手法，语言质朴直白，立意却远超同期的诸多咏史作品。诗人尖锐地指出，在封建帝王的权力游戏之中，拥有绝世美貌非但不是女性的幸事，反倒会成为招来无妄杀身之祸的根源，甚至催生了“生女愁倾国”这种违背常理的民间心态。末尾两句的假设更是振聋发聩，点明了安稳平凡的烟火人生，远胜过后宫的虚浮荣华，暗含着对最高统治者荒淫误国、随意践踏他人生命的强烈批判。

于濆是晚唐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一生仕途失意，长期漫游各地，对中晚唐的社会现实有着极为深入的体察与思考。

这首诗作于诗人漫游关中途经马嵬驿之时，中晚唐咏叹马嵬之变的诗作数量极多，大多要么将安史之乱的罪责全部归咎于杨贵妃，要么感慨唐玄宗的荒淫误国，而这首诗跳出了传统的叙事框架，以底层民众的视角展开了全新的历史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