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

秦始皇难道真的全无德行，大将蒙恬也绝非不够勇武。
哪里是要靠筑城的功绩，绵延万里去抵御北方的胡虏。
聚沙筑墙本是世人公认的难事，修筑长城的人明明知晓其中的苦楚。
死去的役夫实在令人万分伤痛，倒下的尸体怀里还紧紧抱着筑城的杵具。
蒙恬率军驻守上郡长达十年，到头来天下的主宰又换了谁的姓氏。
纵然那些惨死的役夫尸骨化为尘土，他们蒙受的冤屈之名也永远不会被埋入泥土。

• 蒙氏指秦朝名将蒙恬，他曾受命率领三十万军民北击匈奴，主持修筑万里长城。
• 版筑古代筑墙的传统工艺，两侧夹木板，中间填泥土夯实，这里代指修筑长城的工程。
• 胡虏古代对北方游牧民族的称呼，这里特指秦代北方的匈奴部族。
• 杵筑墙时用来夯实泥土的木棒，是当时筑城役夫最常用的劳作工具。
• 上郡秦朝边地重镇，治所在今陕西榆林东南，是蒙恬当年率军屯守、监管长城工程的核心驻地。

这首诗一反历代咏长城作品多歌颂其军事价值的惯性，全程站在底层役夫的视角展开叙事，充满了厚重的人文关怀。

全诗开篇先以反语铺垫，先承认秦代并非完全无德、蒙恬也绝非不够勇武，随后层层递进揭露修筑长城的巨大代价：无数百姓明知工程苦不堪言，仍被迫赴役，甚至死后手里还紧握着筑城工具，画面极具冲击力，将封建统治者视民命如草芥的暴行展现得淋漓尽致。

末尾两句笔力千钧，直接点出哪怕役夫尸骨成尘，他们的冤屈也永远不会被磨灭，没有刻意渲染长城的雄伟奇观，却以沉郁质朴的语言发出了最尖锐的历史控诉，是晚唐现实主义咏史诗中的杰出作品。

于濆是晚唐时期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一生仕途失意，长期漫游民间，十分关注底层民众的生存苦难，诗作多摒弃浮艳文风，以针砭时弊、揭露社会不公为核心主题。

这首《长城》是他的咏史代表作之一，诗人没有沿袭传统文人歌咏长城军事功业的旧调，而是直面秦代修筑长城时数十万役夫惨死的史实，借古讽今，批判晚唐时期统治者大兴徭役、不顾百姓死活的苛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