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从弟长安下第南归觐亲

白日不得照,戴天如戴盆。
青云未见路,丹车劳出门。
采薇秦山镇,养亲湘水源。
心中岂不切,其如行路难。
为文清益峻,为心直且安。
芝兰未入用,馨香志独存。
他门种桃李,犹能荫子孙。
我家有棠阴,枝叶竟不繁。
心醉岂因酒,愁多徒见萱。
征徒忽告归,执袂殷勤论。
在鸟终为凤,为鱼须化鲲。
富贵岂长守,贫贱宁有根。
丈夫志不大,何以佐乾坤。
昼短疾于箭,早来献天言。
莫恋苍梧畔,野烟横破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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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日光偏偏照不到我这寒士身上,头顶青天却像扣着一只沉重的盆。
通往青云的仕进之路始终没能寻到,你乘着朱漆小车辛苦地辞别长安门。
你暂且在秦地山间采食薇菜暂隐踪迹,回到湘水之畔好好侍奉家中的双亲。
我心中的思乡求进之意难道不迫切?奈何世间的行路从来都是这般艰困。
你的文风清越而且愈发刚劲峭拔,你的心性正直又始终平和安稳。
如同高洁的芝兰还没被世人取用,芬芳的香气与高远的志向独自留存。
别人家院里栽种寻常桃李,尚且能留下荫凉庇护后世子孙。
我们家先祖留下的棠树旧荫,如今枝叶却稀疏零落不能繁盛。
我心神迷醉哪里是因为饮酒,愁绪太多即便见到忘忧草也徒然增闷。
赶路的友人忽然说要动身归乡,我拉着你的衣袖殷殷叮嘱细细谈论。
凡鸟只要心怀壮志终会变成凤凰,游鱼只要蓄力定当化身为巨鲲。
世间的富贵哪里会长久被人把持,贫贱的境遇难道会是天生的根性?
大丈夫如果没有宏大的志向,将来又凭什么去辅佐天地乾坤?
人生白昼的时光比飞箭还要迅疾,你日后定要早日归来向天子进献忠言。
千万不要贪恋苍梧边的闲散岁月,那里荒烟弥漫环绕着破败的山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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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第科举考试未被录取,也称落第。
  • 觐亲探望、省视父母双亲。
  • 戴天如戴盆语出汉代司马迁《报任安书》,指头顶着天却像扣着盆,比喻处境压抑,看不到光明。
  • 青云路指通往高位的仕进之路。
  • 采薇代指隐居避世,这里指暂时归隐等待时机。
  • 萱萱草,古人认为可以使人忘忧,又称忘忧草。
  • 执袂拉住衣袖,形容送别时依依不舍的样子。
  • 化鲲典出《庄子·逍遥游》,指大鱼化为大鹏鸟,比喻人终将施展远大抱负。
  • 佐乾坤辅佐君主治理天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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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一般送别下第诗作嗟叹落魄、满纸悲酸的俗套,情感沉郁却始终昂扬,将个人身世之叹与对亲人的勉励融为一体。开篇先用‘戴盆’的奇喻,写出寒门士子在不公世道下的压抑处境,极具冲击力。

中间部分以芝兰、棠阴等一系列比兴意象,既痛斥了世家子弟靠门第荫蔽、寒士才华无人赏识的不合理现实,也肯定了堂弟正直高洁的品格。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用凤鸟化鲲的典故振起全篇,否定了‘贫贱有根’的宿命论,以大丈夫当辅佐乾坤的宏志勉励对方,格局阔大,气骨刚健。

全诗语言质朴刚劲,没有雕琢的辞藻,完全是肺腑中流出的至情至性,既体现了晚唐寒士阶层共同的不平与愤懑,也展现出身处逆境却不肯屈从命运的傲岸志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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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晚唐懿宗咸通年间,当时邵谒久居长安,屡试不第,对晚唐科举制度徇私舞弊、寒门士子仕进无门的黑暗现实有切身体会。

诗人的堂弟参加长安科举考试落第,准备返回南方湘水一带的故里探望父母,邵谒便写下这首赠别诗为他送行,既是宽慰亲人,也抒发了自己胸中郁积的不平之气与高远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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