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山寺肄业送怀坦上人

悠悠流水不知从哪座山间分出，天上的浮云本就偶然在半空相遇。
我这人生来就像没有扎根的草木，相聚离散从来都难以稳固长久。
还记得去年斗星当令的初春时节，我们栖居岩穴相伴着信步漫游。
澄澈的心怀全然摆脱尘俗拘束，清幽的境地没有半点尘渣污秽。
夕阳西下九峰山色格外明亮，暮烟升起千花万草都沉入暮色。
这般欢悦的光景仿佛还在眼前，此前的言笑却转眼就成了过往。
四季流转从来难以执意挽留，百草枯荣都随霜露变换了容颜。
离别衣襟一旦就此分开，满心怅惘的情绪又能向谁诉说。
山涧奔涌的流泉似带着未尽的哀愁，漫漫白日没有知己该如何度过。
遥想你孤帆远去的身影，将要再度奔赴那隔着重重江水的前路。
你越走越远忽然生出凄怆悲意，顺着风势暂且停下回望一眼旧地。

• 肄业修习课业，此处指寄居慧山寺读书研学。
• 上人对佛教中德行高深的僧人的尊称。
• 鬬龙春指农历二月，古时以龙星昏见为春候，代指初春时节。
• 岩栖栖居于山岩林泉之间，指远离尘俗的隐居生活。
• 羁束世俗事务的牵绊、拘束。
• 倏已忽然、转眼之间就已经。
• 离襟代指离别之人，古人常以衣襟代指自身。
• 缅思悠远地思念、遥想。

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作的俗套，开篇便以流水分山、浮云遇空两个意象起兴，直接点出人生聚散本就出于偶然的核心题旨，将世俗的离别升华为对普遍生命状态的哲思，禅意盎然。

诗作中间大段铺陈二人同游山寺的清欢记忆，九峰落日、烟笼百花的明丽清幽之景，与后文欢宴已逝、四季流转的怅惘形成强烈对照，以乐景衬哀情，把失去知己的落寞感烘托得格外深沉。

全诗语言素淡质朴，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结尾处写行者迎风回望的细节，将双方不忍离别的心意完全托出，余味悠长，把方外之交的澄澈情谊表现得格外动人。

这首诗是晚唐文人李骘青年时期的作品，当时他寄居于江南名刹慧山寺（今江苏无锡惠山寺）修习学业，与禅僧怀坦结下深厚的方外之交。

慧山寺自南北朝起便是江南著名的禅修胜地，唐代常有文人寄居寺中读书研学，李骘在寺中盘桓数年，与怀坦一同游山观水、谈禅论道，怀坦将要云游远行之际，李骘便写下这首送别诗，既寄寓了二人的深厚情谊，也抒发了自己对人生聚散无常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