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乐府十篇·哀陇民

陇山千万仞,鹦鹉巢其巅。
穷危又极崄,其山犹不全。
蚩蚩陇之民,悬度如登天。
空中觇其巢,堕者争纷然。
百禽不得一,十人九死焉。
陇川有戍卒,戍卒亦不闲。
将命提雕笼,直到金台前。
彼毛不自珍,彼舌不自言。
胡为轻人命,奉此玩好端。
吾闻古圣王,珍兽皆舍旃。
今此陇民属,每岁啼涟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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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山高耸足有千万仞,鹦鹉在山顶筑巢栖息。
山势穷尽高危又极其险峻,连完整通行的路径都找不到。
敦厚老实的陇地百姓,攀着绳索过山如同登天。
半空中探看鹦鹉的巢穴,失足坠落的人接连不断。
一百只鹦鹉里难得捉到一只,十个捕鸟人里九个都会死在这里。
陇川当地的戍边士卒,也从来没有空闲的日子。
他们奉命提着精雕的鸟笼,一路直奔皇宫的金台之前。
鹦鹉的羽毛不会自己显得珍贵,它的舌头也不会自己巧学人言。
为什么要轻视百姓的性命,来供奉这种供人玩赏的玩物?
我听说古代的圣明君主,这类珍贵的玩物全都弃之不用。
如今这些陇地的百姓,每到进贡的时节就哭得泪水涟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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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仞古代长度单位,周制以八尺为一仞,此处用来形容陇山极高。
  • 蚩蚩敦厚朴实的样子,此处形容陇地百姓老实本分。
  • 觇窥视、察看,此处指百姓在半空中探看鹦鹉的巢穴。
  • 将命奉命,接受上级指派的命令。
  • 舍旃舍弃它,“旃”是“之焉”的合音,为句末语气助词。
  • 玩好供权贵赏玩的奢侈品、玩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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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采用层层递进的白描手法,开篇先极力渲染陇山的高险程度,为后续百姓捕鸟的惨烈状况做足铺垫,没有刻意渲染悲情辞藻,却用“十人九死焉”这样直白的数字对比,将底层百姓的生存惨状直接铺陈在读者面前,极具冲击力。

诗作的批判锋芒没有停留在地方官吏层面,而是直接指向最高统治者,点明正是上层权贵对玩物的奢欲,才造成了无数百姓的无端死亡,这种敢于直指统治阶层的批判力度,在晚唐诗作中十分罕见,完全践行了新乐府“惟歌生民病”的创作宗旨,情感沉郁厚重,现实意义极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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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皮日休创作的《正乐府十篇》组诗中的第七首,创作于晚唐咸通年间,当时唐王朝统治腐朽,地方官吏为了讨好皇室权贵,肆意搜刮地方奇珍异宝,不惜驱逼底层百姓冒死完成进贡任务。

诗人继承了白居易新乐府“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直面民生疾苦,写下大量讽喻现实的诗作,本篇就是针对陇地百姓为进贡鹦鹉大量死伤的惨状所作的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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