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即事寄鲁望

夏景恬且旷,远人疾初平。
黄鸟语方熟,紫桐阴正清。
廨宇有幽处,私游无定程。
归来闭双关,亦忘枯与荣。
土室作深谷,藓垣为干城。
𢼮杉突杝架,迸笋支檐楹。
片石共坐稳,病鹤同喜晴。
瘿木四五器,筇杖一两茎。
泉为葛天味,松作羲皇声。
或看名画彻,或吟闲诗成。
忽枕素琴睡,时把仙书行。
自然寡俦侣,莫说更纷争。
具区包地髓,震泽含天英。
粤从三让来,俊造纷然生。
顾予客兹地,薄我皆为伧。
唯有陆夫子,尽力提客卿。
各负出俗才,具怀超世情。
驻我一栈车,啜君数藜羹。
敲门若我访,倒屣欣逢迎。
胡饼蒸甚熟,貊盘举尤轻。
茗脆不禁炙,酒肥或难倾。
扫除就藤下,移榻寻虚明。
唯共陆夫子,醉与天壤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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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景致恬静又开阔,我这远游之人的病刚刚痊愈。
黄莺的啼叫方才婉转圆润,紫桐的树阴正清凉宜人。
官署之中有一处幽静的角落,我独自闲游没有固定的行程。
归来之后关上两道门扉,全然忘却了世间的盛衰荣辱。
狭小的土屋仿佛幽深的山谷,长满苔藓的墙垣就像坚实的城防。
高耸的杉树探出篱笆架,新生的竹笋撑住了屋檐的楹柱。
靠着一片山石稳稳坐定,和病愈的野鹤一同欣喜这放晴的天气。
用瘤状树根做成的玩具有四五件,邛竹制成的手杖有一两根。
泉水流淌出上古葛天氏时代的清味,松风发出伏羲时代的雅音。
有时把一卷名画从头看完,有时随口闲吟就成了一首小诗。
随意枕着素琴沉沉睡去,时常手持道家仙书缓步闲行。
性情本就少有同调伴侣,更不必去说世间的纷争扰攘。
太湖吞吐着大地的精髓,震泽涵藏着天地的灵光。
自从吴太伯三让天下以来,吴地的贤才俊士便层出不穷。
感念我客居在这方土地,当地人都轻慢把我当作外乡伧夫。
唯有陆龟蒙先生,尽心竭力对我提携关照。
我们二人各自都有超脱世俗的才干,胸怀超越凡庸的情志。
你停下我的一辆简陋栈车,招待我享用几碗野菜羹汤。
如果我敲门来拜访你,你会急得穿倒鞋子欣然出迎。
胡饼蒸得十分熟软,貊盘盛着的佳肴端起来格外轻便。
茶饼脆嫩经不起火烤,醇厚的酒有时浓稠难以倾出。
扫净地面坐到藤树之下,移动坐榻寻找明亮通风的地方。
只愿和陆龟蒙先生一道,酣然沉醉与天地融为一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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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鲁望晚唐诗人陆龟蒙的字,陆龟蒙号天随子,隐居松江甫里,与皮日休为莫逆之交。
  • 廨宇古代官吏办公居住的官署建筑。
  • 干城原指盾牌和城墙,这里代指坚固的屏障。
  • 瘿木树木生长出瘤状凸起的部分,质地纹理奇特,常被用来制作文玩器物。
  • 筇杖用四川邛山出产的竹子制成的手杖,是古代隐士常用的器物。
  • 葛天、羲皇葛天氏、伏羲氏,都是上古传说中的帝王,代指民风淳朴的远古时代。
  • 具区、震泽都是太湖的古称。
  • 倒屣急于出迎把鞋子穿反,形容对友人来访的极度欣喜和重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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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皮陆唱和诗作的代表篇目,前半部分铺陈初夏闲居的清幽景致,从黄鸟啼桐、杉笋出檐到泉声松韵,处处都透着脱离尘嚣的冲淡意趣,把病愈之后松弛安然的心境描摹得细腻动人。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转向友人陆龟蒙,在满篇隐逸氛围的铺垫下,凸显出二人在世俗轻白眼色之下互为知音的珍贵情谊,没有刻意的夸饰,全凭日常相处的细节见出真情。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浑融,把隐逸之趣与知己之乐融为一体,尽显晚唐乱世中士人超脱纷争的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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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晚唐僖宗年间,当时皮日休正在苏州担任郡从事,此前他染病多日,恰逢初夏时节病体痊愈,闲居官署生出无限隐逸意趣。

诗题中的鲁望是晚唐著名诗人陆龟蒙的字,皮日休与陆龟蒙志趣相投,二人在吴地频繁唱和,世称“皮陆”,这首诗便是皮日休将自己病愈后的闲居生活状态寄给好友陆龟蒙,表达对二人相知情谊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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