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诗·三宿神景宫

皮日休 · 唐代 · 诗

古观岑且寂,幽人情自怡。
一来包山下,三宿湖之湄。
况此深夏夕,不逢清月姿。
玉泉浣衣后,金殿添香时。
客省高且敞,客床蟠复奇。
石枕冷入脑,笋席寒侵肌。
气清寐不着,起坐临阶墀。
松阴忽微照,独见萤火芝。
素鹤警微露,白莲明暗池。
窗棂带乳藓,壁缝含云蕤。
闻磬走魍魉,见烛奔羁雌。
沆瀣欲滴沥,芭蕉未离披。
五更山蝉响,醒发如吹篪。
杉风忽然起,飘破步虚词。
道客巾屦样,上清朝礼仪。
明发作此事,岂复甘趋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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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道观高峻而清寂,隐逸之人在此心境自然安适愉悦。
我此番来到包山脚下,在太湖之滨一连留宿了三晚。
更何况这是盛夏的夜晚,连清朗的月色都未曾得见。
在玉泉边浣洗过衣物之后,又到黄金殿中添上香烛。
客房高大又宽敞,客居的床榻盘曲造型十分奇特。
石枕的凉意直透入脑髓,竹席的寒气悄悄侵透肌肤。
山间清气袭人难以入眠,索性起身走到台阶之畔。
松荫之下忽然有微光闪动,我独自见到了传说中的萤火芝。
白羽的仙鹤被微凉的露水惊动,白色的莲花在明暗交错的池水中摇曳。
窗棂上覆着奶白色的藓苔,墙壁缝隙里生出如云般的草花。
听到磬声响起魍魉都纷纷逃走,见到烛火孤雌的禽鸟都四散奔离。
夜半的露水汽珠将要滴落,芭蕉的叶片还未曾凋零散乱。
五更时分山蝉开始鸣叫,清醒的感觉如同被篪声唤醒。
杉林间的风忽然吹起,吹散了我口中吟诵的步虚词。
道人的巾帽鞋履样式,完全符合上清派的朝见礼仪。
天亮之后经历了这一切,我哪里还会甘心再去奔走于仕途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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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岸边,水与草相接的地方。
  • 客省道观中接待宾客的居所。
  • 阶墀台阶,多指道观殿堂前的石质台阶。
  • 萤火芝古代传说中夜间能发光的灵芝,是道家认为的祥瑞仙草。
  • 云蕤如云一般繁茂的花草,此处指墙缝中生长的隐花植物。
  • 魍魉古代传说中的山精鬼怪。
  • 沆瀣夜间由水汽凝结而成的清露,道家认为是养生的仙露。
  • 古代一种竹制的管乐器,音色清亮悠远。
  • 步虚词道家礼拜诵经时吟诵的韵文,内容多为游仙登仙的意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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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全程以诗人的游踪和感官体验为线索,铺陈出道宫深夜幽寂清奇的特殊氛围,完全没有世俗烟火气。

诗人调动触觉、听觉、视觉多重感官,将石枕生寒、露惊仙鹤、风散道词等细碎的场景串联起来,营造出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道家秘境,所有的意象都清冷而洁净,恰好契合了盛夏时节避暑幽居的独特体验。

全诗结尾笔锋一转,直接抒发了目睹道家仪轨之后,不愿再奔走仕途追逐名利的隐逸之志,将前面所有景物描写铺垫出的超然氛围落到实处,是晚唐山水纪游诗中极具道韵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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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皮日休《太湖诗》组诗中的第十五首,创作于唐懿宗咸通十年前后。

当时皮日休尚未出仕,隐居在太湖之滨的鹿门山一带,曾漫游太湖周边的包山、林屋洞等诸多名胜,神景宫是洞庭西山之上著名的唐代道观,诗人在此连宿三晚,遍览道宫幽景,写下了这首纪游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