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诗·孤园寺

小船狭小又颠簸，沿着湖岸穿行在白芷丛间。
顺着曲折的水路停泊在石矶边，恍然间便抵达了孤园古寺。
藤萝覆盖的小岛凝着清凉的树阴，松门之下浸满了空明的翠色。
冰冷的飞泉像碧色螭龙奔涌而下，苍劲古木如苍兕般对峙挺立。
钟声梵音仿佛从水的魂魄里传出，寺中楼台直伸入云气的深处。
岩石边满是鸣虫的声响，树梢上常有飞鸓往来盘旋。
芳香的莎草长满了寺院院落，风过处金色的花穗轻轻摇曳。
安静的仙鹤啄食柏树上的蛀虫，闲散的猕猴摆弄着树上的虫窝。
小小佛殿里飘着熏陆香的烟气，古老的经书写在贝多罗树叶纸上。
老僧正闭目打坐，见到来客勉强起身相迎。
他指着这处极为幽僻险峻的地方，问我为什么能来到这里。
先是和我细数周边的山洞沟壑，接着又为我解说佛家真如的义理。
磬声清韵唤醒了闲散的尘心，茶香萦绕在洁白的齿间久久不散。
用西域出产的棉布做头巾，用栴檀浸制的素斋作为餐食。
短短几个时辰便获得了清净心境，我恨不得一辈子都在此栖身修行。
令人怀想的前朝陶弘景，生前位列道家仙台的高位。
他的雅号叫做胜力，也听闻曾以佛氏为师。
今日我来到这他的旧居改建的孤园寺，不妨就自称他的佛门弟子。

• 兀摇晃、颠簸的样子。
• 白芷一种水生香草，古代常作为高洁意象入诗。
• 萦纡水路曲折迂回的样子。
• 碧螭青色的无角龙，这里用来比喻飞泉的形态。
• 苍兕青色的野牛，这里用来比喻古木苍劲挺拔的姿态。
• 贝多纸古印度佛经常用贝多罗树叶书写，这里指代古老的佛经。
• 真如理佛家语，指永恒不变的最高真理。
• 陶侍读指南朝名士陶弘景，他曾在南朝齐担任诸王侍读一职。

这首五言古诗是皮日休纪游诗的代表作品，全诗层次脉络极为清晰，从乘舟赴寺的行程写起，逐步铺展孤园寺周边的幽绝景物，再转入与老僧交谈的场景，最后借怀古抒发自身的出世向往，叙事写景抒情衔接自然毫无滞碍。

诗中造语奇崛，用一系列充满力量感的比喻描摹寒泉古木的姿态，将常人笔下清幽的禅境写出了苍劲雄健的质感，打破了写佛寺诗一贯的纤弱风格。后半段写与老僧对谈的细节，从闻磬、品茶到享用素斋，处处透出远离尘嚣的清净感，最后关联到陶弘景的典故，将佛道两家的隐逸意趣打通，自然引出想要终身依止于此的心愿，情真意切毫无造作之感。

这首诗是皮日休《太湖诗二十首》组诗中的一篇，创作于唐懿宗咸通十年（公元869年）前后。

当时皮日休辞去苏州军事判官的职务，隐居在太湖周边，遍历湖山名胜，将沿途探访的二十处古迹胜景悉数写入组诗。孤园寺地处太湖幽僻的湖岛之上，相传是南朝齐梁时期道教名士陶弘景的旧宅改建而成，人迹罕至，皮日休专程寻访后写下了这首纪游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