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诗·石板

绵延数百步的青绿色巨石，平整得像浮在水面却不会漂走的石板。
我不由疑心是水中神女的心意，让它浮出水面化作一座青玉小岛。
石体内部像光洁透亮的宝剑，石的纹理外层如同层层堆叠的蛇矛。
汹涌的狂涛撞到石上忽然平息，清浩的灵气在石边清润浮动。
就像有人用青黑的黛色笔触，晕染开了太湖秋日的景致。
怎能等到十五月圆的夜晚，带上美酒划着一叶扁舟前来。
唤来月中仙子相伴，在石板之上放声长啸歌咏。
又怕天空太过辽阔高远，天帝会召我去仙界拜为仙侯。
想要在这石板上刻下纪功的九锡碑，还应当在旁边建起仙人的十二楼。
上天的仙文忽然从空中降下，这石板的神妙谁又能长久留住。
这般奇景少有人能知晓，大概只有水面上的沙鸥才配得见。

• 水妃指传说中的水中神女，也即湘妃、江妃一类的水神。
• 莹龙剑光洁明亮的宝剑，传说春秋时铸剑师干将所铸宝剑光华莹润。
• 蛇矛古代兵器名，矛头弯曲如蛇形，这里用来比喻石板外层凹凸的纹理。
• 翠黛古代女子画眉用的青黑色颜料，这里代指青绿色。
• 三五夕指农历十五的月圆之夜。
• 棹船桨，这里作动词用，指划船。
• 虚皇道教传说里的天帝，太虚之皇。
• 九锡碑刻有帝王赐给权臣九锡殊荣内容的纪功碑，这里指为奇石刻下的仙迹碑铭。
• 十二楼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十二座层楼，出自《史记·封禅书》。
• 琼文指天上神仙所书写的文字。

这首咏物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山水诗描摹实景的局限，以奇崛奔放的想象贯穿全篇，开篇先以比喻点出太湖石板的外形特质，紧接着接连用水妃、龙剑、蛇矛等极具奇幻色彩的意象层层铺陈，把无生命的巨石写得灵气四溢。

诗作后半段完全转入浪漫的神游畅想，诗人由眼前奇石生出携酒夜游、召月仙歌啸、甚至飞升仙界的奇思，把江南太湖的寻常石景，烘托出缥缈出尘的仙气，典型体现了皮日休诗风奇警、造语生新的艺术特点。

末尾两句以波上鸥为知音收束，暗合诗人寄情山水、不与俗世争名的隐逸情怀，余味悠然不尽。

这首诗是皮日休咸通十年（公元869年）前后，任苏州刺史从事时所作，属于他的《太湖诗》二十首组诗序列，是诗人游历太湖沿岸山水，专门为太湖中一处状如巨大石板的天然奇石景观题写的咏物篇章。

当时皮日休与陆龟蒙交游唱和，二人遍访太湖名胜，写下大量描摹江南山水奇趣的诗作，这首诗正是其中极具浪漫奇情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