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袭美太湖诗二十首 缥缈峰

陆龟蒙 · 唐代 · 诗

左右皆跳岑,孤峰挺然起。
因思缥缈称,乃在虚无里。
清晨跻磴道,便是孱颜始。
据石即更歌,遇泉还徙倚。
花奇忽如荐,树曲浑成几。
乐静烟霭知,忘机猨狖喜。
频攀峻过斗,末造平如砥。
举首阂青冥,回眸聊下视。
高帆大于鸟,广墠才类蚁。
就此微茫中,争先未尝已。
葛洪话刚气,去地四千里。
苟能乘之游,止若道路耳。
吾将自峰顶,便可朝帝扆。
尽欲活群生,不唯私一己。
超骑明月蜍,复弄华星蘂。
却下蓬莱巅,重窥清浅水。
身为大块客,自号天随子。
他日向华阳,敲云问名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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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是起伏错落的小山丘,唯有这一座孤峰挺拔地耸立而起。
于是联想到它“缥缈”的名号,原本就得名于它恍若处在虚空幻境的特质。
清晨我踏上登山的石阶,从这里就开始攀登高险的山岩。
倚着山石便放声高歌,遇到清冽的泉水又徘徊流连不肯离去。
奇异的山花仿佛主动前来献媚,盘曲的古树几乎要纠结成一团。
我爱好清静的心意连山间烟霞都能感知,全无世俗机心的状态让猿猴都心生欢喜。
一次次向上攀登,山势陡险超过了斗峻的标准,到了峰顶尽头却平坦得如同磨刀石。
抬头望去视线被高远的青天阻隔,回过头来暂且向下俯瞰大地。
湖面远处的高帆比飞鸟还要渺小,开阔的平地看上去才如同蚂蚁一般。
就在这朦胧微茫的视野里,山下俗世中人争名夺利的举动从来不曾停歇。
葛洪在典籍里说天地间的刚气,距离地面有四千里之高。
如果真能乘着这股刚气遨游,那么遥远的天界也不过像走平路一样轻松。
我站在这峰顶之上,仿佛径直就可以去朝见天帝。
全然怀着普度众生的心愿,绝非只为了谋求一己的私利。
飞身骑上月中的蟾蜍,又去把玩繁星上的花蕊。
再往下落到蓬莱仙山的山顶,俯身窥见传说中清浅的弱水。
我本是天地自然的过客,给自己取号叫天随子。
往后我还要去往华阳洞天,叩开白云询问仙家的名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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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跳岑指起伏错落、低矮不平的小山丘。
  • 跻磴道跻是攀登的意思,磴道指登山的石阶小路。
  • 孱颜也作巉岩,指高峻险要的山岩。
  • 徙倚徘徊流连,驻足不肯离去的样子。
  • 忘机忘却世俗的巧诈机心,形容心境淡泊,与世无争。
  • 猨狖猨同猿,狖是古书上的一种长尾猿,这里泛指山中的猿类。
  • 平如砥砥指磨刀石,形容峰顶平坦得像打磨过的磨刀石一样。
  • 阂青冥阂是阻隔,青冥指高远的青天,意思是视线被高空云雾所遮挡。
  • 广墠指开阔平整的土地。
  • 帝扆扆原本是帝王身后的屏风,这里代指天帝的居所。
  • 天随子陆龟蒙自己的别号,取顺应自然、追随天地大道的含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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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以登山游踪为明线,以道家玄思为暗线,层层铺展,虚实相生,兼具山水纪游的写实质感与游仙诗的浪漫奇趣。

开篇先点出缥缈峰拔地凌越群丘的雄姿,自然呼应它“缥缈”的命名渊源,随后细致描摹登山途中的所见所感:奇花相迎,曲树盘错,山泉留步,烟霞相伴,全然忘却世俗机心,连山中猿猴都与诗人亲近,尽显人与自然相融的自在状态。登临峰顶之后,诗人以俯观的视角写天地之阔、人世之微,湖面的远帆比飞鸟还小,远处的平地如同蚁穴,既反衬出峰巅的高峻,也暗讽俗世中人争名夺利的可笑。

后半篇则由实景转入浪漫的游仙畅想,援引葛洪道家典籍中的“刚气”之说,展开天马行空的想象:从峰顶便可直上天庭,济世度人,骑月中蟾蜍,摘星上花蕊,下望蓬莱仙山,最终收束到自己“天随子”的自号,点明顺应自然、心寄大道的人生志趣,是晚唐山水纪游诗中极具特色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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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晚唐乾符年间,当时陆龟蒙隐居在吴地甫里,与好友皮日休(字袭美)交游密切,二人一同泛舟太湖,遍览湖山胜景。

皮日休先创作了《太湖诗二十首》,分别描摹太湖周边二十处知名名胜,陆龟蒙便逐首创作和诗,《缥缈峰》就是这组大型唱和作品中的一篇。缥缈峰地处太湖西洞庭山,是太湖流域的最高峰,常年云雾缭绕,自古就被赋予了仙山的意象,是道家传说中接近天界的灵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