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袭美太湖诗二十首 投龙潭

名山深处的水潭洞府之中，自古以来多藏着隐秘幽深的灵境。
你此番要迎请龙神一类的神物，姑且借此来完成祭祀的仪轨。
熔炼黄金、雕刻象牙兽角，连传说中龙飞升所用的尺木都准备齐全。
既已恭奉了龙神的灵位，便顺着前人的旧例完成夙愿。
手持写满祈愿的正式文诰，恭敬地把祥瑞的祭品投入潭中。
祭品上的鳞形光泽让水面焕彩，鲜亮的色泽几乎要点燃山间的翠色。
我朝君主效仿秦汉的求仙之举，哪里只是为了探寻奇异的秘境。
最值得珍视的是风调雨顺，让天下百姓都能蒙受它的恩赐。
如果良田被洪水淹没，低洼的湖泽反而干旱成了赤地。
执掌风雨的职责一旦荒废，这些神灵的寄身之处又在哪里。
若是龙神只贪图享用祭祀的牲礼，抱着颔下的骊珠酣睡不醒。
又何必耗费大量黄金，年复一年地派遣使者前来投龙祭祀。

• 投龙潭既是太湖边的一处古潭地名，也指当地传统祭祀仪式，将祝祷文、金质祭品投入潭中献给龙神。
• 秘邃隐秘幽深，人迹罕至。
• 尺木传说中龙飞升上天时所凭依的短小神木，此处代指祭祀所用的各类珍稀器物。
• 明诰祭祀时献给龙神的、写满祈愿内容的正式文告。
• 嘉瑞祥瑞的祭品，此处特指投入潭中的祭祀宝物。
• 巨浸指大面积的洪水、大湖。
• 血食古代祭祀时宰杀牲畜作为祭品，神灵享用祭品的血气，故称血食。
• 骊珠传说中黑龙颔下生出的宝珠，此处代指龙潭中的奇珍宝物。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祭祀题材作品的颂祝套路，直接将批判锋芒指向虚妄的求神传统，体现出晚唐诗坛难得的现实主义思想深度。

诗人开篇先客观铺陈古来投龙祭祀的完整流程，随后笔锋陡然一转，点明帝王举行这类祭祀的核心诉求本该是求得风调雨顺，让百姓蒙受福祉，而非仅仅为了满足一己探奇访异的求仙私欲。

诗作后半段的议论尤为警策，直接尖锐讽刺：如果龙神只贪图享用祭品、抱着宝珠酣睡，荒废了自己掌管风雨的本职，导致旱涝频发、民不聊生，那么人们又何必耗费大量民脂民膏，年复一年派遣使者前来投龙祭祀？全诗语言刚直直白，始终将民生福祉放在评判祭祀价值的首位，在历代咏写投龙仪式的同类作品中显得格外卓尔不群。

这首诗作于晚唐咸通十年前后，当时陆龟蒙隐居于苏州甫里，与好友皮日休（字袭美）交游密切，二人留下了大量唱和诗作。

皮日休此前漫游太湖流域，创作了二十首《太湖诗》组诗，记录当地山水风物与人文古迹，陆龟蒙便逐首奉和，本诗就是和诗中的第六首，题材源自太湖沿岸流传已久的投龙祭祀民俗：古时官方会将写有祈愿的金简玉牒投入深潭水府，向龙神祈求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