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讽九首·其一

陆龟蒙 · 唐代 · 律诗

红蚕缘枯桑，青茧大如瓮。
人争捩其臂，羿矢亦不中。
微微待贤禄，一一希入梦。
纵操上古言，口噤难即贡。
蛟龙在怒水，拔取牙角弄。
丹穴如可游，家家畜孤凤。
凶门尚儿戏，战血波澒溶。
社鬼苟有灵，谁能遏秋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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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体发红的熟蚕沿着枯老的桑树攀爬，结出的青色蚕茧大得像盛酒的瓮。
众人争相掰扯蚕茧的柄梢，就算是后羿的神箭也没法射中目标。
庸碌之辈轻易就盼到了朝廷的禄位，一个个都侥幸得偿所愿。
纵然怀抱上古圣贤的正道言论，却闭口难言难以向君主进献。
蛟龙翻腾在汹涌的怒涛之中，有人竟敢拔取它的牙角肆意戏弄。
如果凤凰栖息的丹穴可以随意前往，家家户户都想把珍奇的凤凰畜养。
军门兴兵被当成儿戏一般，战场上的血流如同波涛汹涌漫溢。
土地庙的神灵倘若真有灵验，谁又能阻止这秋日里万民的悲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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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蚕成熟待茧的蚕，通体发红，是蚕生长末期的状态。
捩扭转、掰扯。
羿矢上古神话中神射手后羿的箭矢，这里代指精良的箭。
口噤闭口不敢发言。
丹穴传说中凤凰栖息的神山，出自《山海经·南山经》。
凶门古代将军出征时凿开的北向之门，这里代指军门、战争。
澒溶水势浩大汹涌的样子，这里形容战场血流成河的惨状。
社鬼土地庙中供奉的神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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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没有直白的指斥，却处处暗含尖锐的现实讽刺，风格古奥奇崛，情感沉郁悲愤。

前八句集中描摹朝堂之上贤路颠倒的荒诞图景：钻营之辈轻易就能窃取利禄，真正恪守圣贤正道的士人却噤若寒蝉、报国无门，把晚唐时期朝堂贤愚不分的乱象揭露得入木三分。后八句将笔触转向战乱频仍的社会现实，藩镇势力肆意妄为，把玩权柄如同戏弄蛟龙的牙角，好战之人视兴兵为儿戏，最终导致战血流淌如同汹涌波涛，连天地神灵都无法阻止万民的悲恸。全诗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却以奇崛的意象承载了厚重的现实批判力量，是晚唐现实主义讽喻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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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龟蒙晚年隐居吴地时创作的讽喻作品，属于《杂讽九首》组诗的第一篇。

晚唐时期唐王朝统治腐朽，宦官专权、藩镇割据的乱象愈演愈烈，朝堂之上贤路壅塞，正直士人难以得到任用，各地藩镇动辄兴兵作乱，百姓长期深陷战火流离的苦痛之中。陆龟蒙目睹种种黑暗现实，便以“杂讽”为题创作了这组诗作，借比兴寄托的方式批判当下的各类弊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