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行

崔湜 · 唐代

单于犯蓟堧,骠骑略萧边。
南山木叶飞下地,北海蓬根乱上天。
科斗连营太原道,鱼丽合阵武威川。
三军遥倚仗,万里相驰逐。
旌旆悠悠静瀚源,鼙鼓喧喧动卢谷。
穷徼上幽陵,吁嗟倦寝兴。
马蹄冻溜石,胡毳暖生冰。
云沙泱漭天光闭,河塞阴沈海色凝。
崆峒异国谁能托,萧索边心常不乐。
近见行人畏白龙,遥闻公主愁黄鹤。
阳春半,岐路间。
瑶台苑,玉门关。
百花芳树红将歇,二月兰皋绿未还。
阵云不散鱼龙水,雨雪犹飞鸿雁山。
山嶂连绵不可极,路远辛勤梦颜色。
北堂萱草不寄来,东园桃李长相忆。
汉将纷纭攻战盈,胡寇萧条幽朔清。
韩君拜节偏知远,郑吉驱旌坐见迎。
火绝烟沉右西极,谷静山空左北平。
但使将军能百战,不须天子筑长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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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匈奴首领率军进犯蓟北边地,大将领兵出征扫荡萧关沿线的敌寇。
南山的树叶纷纷飘落到地面,北海的蓬草被狂风卷得漫天乱飞。
太原道上军营排布如同蝌蚪相连,武威河畔将士摆出鱼丽严整战阵。
三军将士远远依托着军阵,在万里疆场之上往来奔逐追击。
旌旗缓缓飘动,瀚海源头一片静谧,战鼓声声喧腾,震得卢谷都为之撼动。
跋涉到极远的边地登上幽陵,整日叹息连睡觉起身都倍感疲倦。
马蹄踩在冻得溜滑的石面上,胡人皮毛的衣物上暖意都能结出冰碴。
漫天黄沙无边无际,把天光都完全遮蔽,边塞河谷阴寒深重,像海水一样凝冻住。
身处崆峒这样的异域之地无人可以托付,边地的游子心绪萧索始终难以快乐。
近处赶路的行人都畏惧白龙堆的险境,远方听闻和亲公主的故事,为黄鹤的传说生愁。
阳春时节已经过半,行走到岔路之间。
走过瑶台苑,抵达了玉门关。
遍开的繁花与芳树,红色花朵即将凋零,二月的水边高地,绿意还没有回返。
战云在鱼龙水上空久久不散,雨雪纷纷还飘落在飞雁山边。
层叠的山峦连绵不断望不到尽头,路途遥远辛苦,只能在梦里见到思念的容颜。
北堂前的萱草没法寄到边地来,东园的桃李花,总让我久久思念故乡。
大汉的将领们四处征战捷报频传,胡人的势力日渐萧条,幽朔之地已经肃清。
像韩安国这样的使者持节出使,不畏路途遥远,像郑吉这样的良将驱马扬旗,所到之处敌军望风迎降。
烽火熄灭烟尘散尽,西边的极远之地都已安定,山谷寂静山野空旷,左北平一带太平无事。
只要戍边的将军能够身经百战精于战事,就不需要天子耗费民力去修筑长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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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单于汉代匈奴部落联盟首领的称号,这里代指北方游牧民族的首领。
  • 蓟堧指蓟北的边地,即今河北北部一带的边境区域。
  • 骠骑原指汉代骠骑将军霍去病,这里代指唐代出征的高级军事将领。
  • 鱼丽合阵春秋时期就已出现的经典战阵,阵型排布严密,攻防兼备。
  • 旌旆古代军队中所用的各类旗帜的统称。
  • 穷徼极为偏远的边境地带。
  • 胡毳北方少数民族用动物皮毛制作的厚重衣物。
  • 泱漭形容水域或者沙漠辽阔无边的样子。
  • 萱草古人认为萱草可以令人忘忧,也常用来代指母亲,这里代指家中的亲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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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歌行打破了初唐边塞诗多为短篇小制的格局,以极具层次感的笔触铺陈全景:从敌军入寇写起,依次展开行军布阵、边地苦寒、征人思乡、战事告捷的完整叙事脉络,画面开阔,细节饱满,完全没有局促之感。

诗作大量运用虚实对照的手法,把边地的酷寒荒远与内地的阳春烟景相对照,把将士戍边的铁血豪情与思念故土的柔软心绪相交织,既没有一味空洞歌颂军功,也没有刻意渲染战争的残酷,情感表达张弛有度,极具感染力。

末尾两句“但使将军能百战,不须天子筑长城”跳出了前代边塞诗作的常见立意,点明边防稳固的核心在于任用良将、将士用命,而非依赖天险与工事,立意高远厚重,成为后世边塞诗中广为流传的经典名句。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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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行》是初唐时期以边塞为题材的乐府歌行作品,收录于《全唐诗》,创作于武后至唐中宗时期。当时北方突厥部落时常南下侵扰唐王朝北部边境,朝廷调集大量军队屯守边地,边塞生活成为文人创作的新兴热门题材。

崔湜本人曾先后在兵部任职,十分熟悉唐代边防的军事制度与戍守将士的真实生活,并非仅凭想象描摹边地风光,这首诗融合了汉魏以来边塞乐府的经典意象,兼具宏大的叙事性与细腻的抒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