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媒歌

偶系渔舟汀树枝,因看射鸟令人悲。
盘空野鹤忽然下,背翳见媒心不疑。
媒闲静立如无事,清唳时时入遥吹。
裴回未忍过南塘,且应同声就同类。
梳翎宛若相逢喜,祗怕才来又惊起。
窥鳞啄藻乍低昂,立定当胸流一矢。
媒欢舞跃势离披,似谄功能邀弩儿。
云飞水宿各自物,妬侣害群犹尔为。
而况世间有名利,外头笑语中猜忌。
君不见荒陂野鹤陷良媒,同类同声真可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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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手把渔船系在水边汀洲的树枝上,看到猎人射鸟的场景,心中不由得生出悲意。
正在高空盘旋的野鹤忽然从云间落下,背对着隐蔽的猎人,见到鹤媒完全没有疑心。
鹤媒悠闲静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清亮的鹤鸣时时随风飘向远方。
野鹤徘徊不忍飞过南塘,循着相同的鸣叫声前来亲近自己的同类。
野鹤梳理翎毛仿佛为相逢满心欢喜,只怕刚一靠近就会受惊飞起。
野鹤窥看游鱼啄食水藻姿态忽低忽高,刚站稳就被迎面射中一箭。
鹤媒欢腾跳跃姿态散乱,像是靠着谄媚的本领向射箭的猎人邀功。
野鹤本当在云间飞翔在水边栖宿各安其性,鹤媒却妒忌同伴危害群类做出这种恶行。
更何况世间充斥着名与利的诱惑,人们表面笑语相迎,内里却暗藏猜忌。
你没看见荒坡上的野鹤正是被善于伪装的鹤媒所陷害,同声同类之间的构陷才真正令人畏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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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鹤媒猎人驯养的家鹤,用来作为诱饵引诱野鹤,以便捕猎。
  • 背翳背对着猎人藏身的隐蔽处。翳,遮蔽、隐蔽的地方。
  • 清唳鹤清亮的鸣叫声。
  • 裴回同“徘徊”,往来盘旋、犹豫不决的样子。
  • 梳翎鸟类梳理自己的羽毛。翎,鸟翅和尾上的长羽毛。
  • 离披散乱、纷乱的样子,这里形容鹤媒欢跃失态的姿态。
  • 弩儿手持弓箭的猎人。弩,古代一种用机械射箭的弓。
  • 荒陂荒僻的坡岸、水边空地。陂,水边的堤岸、坡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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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国古代寓言讽喻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以捕猎野鹤的完整场景为叙事线索,笔法细腻层层递进,从见猎生悲起笔,完整铺陈出鹤媒诱骗野鹤的全过程,画面感极强。

诗人没有停留在咏物的层面,而是自然完成意象的跳转,将鹤媒的恶行映射到晚唐世俗社会中为名利出卖同类的奸邪小人身上,以小见大,托意深远。

全诗最具冲击力的是末尾的点睛之笔,点破“同类同声真可畏”的核心主旨,直指人际社会中熟人、同道之间的伪装与构陷远比外来的伤害更凶险,振聋发聩,至今仍有极强的现实警示意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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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龟蒙晚年隐居江南甫里时期创作的讽喻寓言诗。

晚唐季世官场党争倾轧极为激烈,不少士人丧失操守,为追逐功名利禄出卖同道、构陷同侪,诗人偶然见到江南水乡猎人驯养鹤媒诱杀野鹤的场景,触目惊心之下借物讽人,写下这篇极具现实批判性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