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吴宫辞

陆龟蒙 · 唐代 · 律诗

彼吴之宫兮江之涯,复道盘兮当高且斜。
波摇疏兮雾濛箔,菡萏国兮鸳鸯家。
鸾之箫兮蛟之瑟,骈筠参差兮界丝密。
宴曲房兮上初日,月落星稀兮歌酣未毕。
越山丛丛兮越溪疾,美人雄剑兮相先后出。
火姑苏兮沼长洲,此宫之丽人兮留乎不留。
霜氛重兮孤榜晓,远树扶苏兮愁烟悄眇。
欲摭愁烟兮问故基,又恐愁烟兮推白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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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春秋吴国的旧宫坐落在江水之畔,空中的复道盘绕着依山势高低倾斜延展。
水波摇荡光影疏动,薄雾濛濛笼罩帘箔,这里曾是荷花的国度,鸳鸯栖居的家园。
吹的是如鸾鸟鸣啼般清越的箫声,弹的是似蛟龙鼓荡般清亮的瑟曲,丛丛竹丛高低错落,分隔出的织锦纹路细密精致。
在幽深的内室宴饮,不知不觉朝阳已经升起,直到月落星稀的时候,歌乐酣畅还未曾停歇。
越地的山峦密集耸峙,越溪的水流湍急,西施这样的美人与锋利的雄剑相继被送出越地。
烈火焚毁了姑苏台,长洲苑沦为荒废的池沼,这座宫殿里的绝代丽人,如今还留在这里吗?
霜雾浓重,清晨的孤舟漂荡在水面,远处的树木枝叶稀疏,愁烟弥漫朦胧渺茫。
想要拨开浓重的愁烟询问旧日宫室的遗址,又怕愁烟把所有旧事都推给掠过的飞鸟,无从考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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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复道古代在楼阁间架设的空中通道,俗称天桥。
  • 菡萏荷花的别称。
  • 骈筠丛生的竹子。骈,并列;筠,竹子的青皮,代指竹。
  • 曲房宫殿内幽深的内室。
  • 沼长洲使长洲苑变成荒沼。沼在这里作动词,意为变为池沼。长洲是春秋吴国的宫苑名。
  • 孤榜孤舟。榜原指船桨,代指船。
  • 拾取,这里指拨开、撩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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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辞采用楚辞传统的“兮”字调句式,意象繁密灵动,先极写吴宫昔日的奢丽繁华:复道盘曲、水雾萦帘、笙箫不绝、宴饮达旦,将吴王夫差当年的逸乐之态描摹得淋漓尽致。

后半笔锋陡转,写越军破吴、宫毁台倾的巨变,以霜天孤舟、愁烟远树的荒寒之境,与前文的盛景形成强烈反差。收尾两句落笔于欲向荒烟追问旧宫遗迹,却怕荒烟将往事推给飞过的白鸟,把历史兴亡的苍茫虚无感写得空灵缥缈,余味不尽,寄托了诗人对世事盛衰无常的深沉叹惋。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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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吴宫辞》是陆龟蒙晚年隐居吴地(今江苏苏州一带)期间所作的骚体怀古作品。

晚唐时期,江南地区虽未受大规模战乱波及,但藩镇割据、朝政腐败的颓势已显,文人游历江南古迹时,往往借春秋吴越争霸的旧史抒发历史兴亡的感慨,这首辞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