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袭美新秋言怀三十韵次韵

陆龟蒙 · 唐代 · 诗

身闲唯爱静,篱外是荒郊。
地僻怜同巷,庭喧厌累巢。
岸声摇舴艋,窗影辨蟏蛸。
径祗溪禽下,关唯野客敲。
竹冈从古凸,池缘本来䫜。
早藕擎霜节,凉花束紫梢。
渔情随锤网,猎兴起鸣𩩉。
好梦经年说,名方着处抄。
才疏惟自补,技痒欲谁抓。
窗静常悬䕹,鞭闲不正鞘。
山衣轻斧藻,天籁逸弦匏。
蕙转风前带,桃烘雨后胶。
藓干黏晚砌,烟湿动晨庖。
沈约便图籍,扬雄重酒肴。
目曾窥绝洞,耳不犯征铙。
历外穷飞朔,蓍中记伏爻。
石林空寂历,云肆肯哓譊。
松桂何妨蠹,龟龙亦任嘲。
未能丹作髓,谁相紫为胞。
莫把荣枯异,但和大小包。
由弓猨不捷,梁圈虎忘虓。
旧友怀三益,关山阻二崤。
道随书簏古,时共钓轮抛。
好作忘机士,须为莫逆交。
看君驰谏草,怜我卧衡茅。
出处虽冥默,薰莸肯溷殽。
岸沙从鹤印,崖蜜劝人𦾱。
白菌盈枯枿,黄精满绿筲。
仙因隐居信,禅是净名教。
勿谓江湖永,终浮一大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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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安闲素来只爱清净,竹篱之外便是荒远郊野。
地方偏僻正喜邻里相近,庭院喧闹厌烦筑满鸟巢。
岸畔水声晃着小小渔船,窗间影迹能辨蜘蛛行踪。
小径只有溪鸟飞落栖息,柴门只待山野访客叩敲。
青竹土冈从古便是隆起,池岸边缘本来就低凹。
早熟的藕举着带霜的茎节,秋凉的花束住紫色梢头。
渔樵兴致随渔网一同起落,打猎的雅兴随猎犬吠声而起。
美好的梦境多年还常谈起,灵验的名方遇着就抄录下来。
才学疏浅只靠自己补缀,技痒难耐又能找谁切磋。
闲静窗下常悬挂着草帘,马鞭闲置不必装入鞘中。
山野布衣远胜雕饰文采,自然天籁远超丝竹乐声。
蕙草临风像飘曳的衣带,雨后桃花色泽温润如胶。
干苔藓黏住傍晚的台阶,湿炊烟触动清晨的厨灶。
沈约素来喜好典藏图籍,扬雄一向看重美酒佳肴。
双眼曾看过幽深的洞府,双耳从不听军乐铙歌。
历法之外穷尽星象节候,蓍草之中记下卦象爻辞。
石林之下空自寂寥清寂,云气之中哪肯喧闹纷扰。
松桂任凭虫蛀也无妨害,神龟灵龙也任由旁人嘲谑。
还没能炼出丹砂作髓,谁能助我以紫芝为胎胞。
不要把荣耀枯槁分出差异,一并包容无论大小品类。
后羿神弓之下猿猴也难逃脱,牢笼之中猛虎忘了咆哮。
思念旧友怀想三位益友,关隘山河被二崤山阻绝。
大道随书箱一同古雅,时常和钓轮一同抛却俗念。
甘愿做忘却机心的隐士,定要做志趣相投的挚友。
看你忙着草拟谏言奏章,怜我卧居在山野茅舍。
出仕退隐虽然幽晦难明,香草臭草怎肯混淆混杂。
岸边沙痕任由野鹤印下,崖上蜂蜜劝人尽情享用。
白色菌菇长满枯朽树桩,黄精草药装满绿色竹筐。
正因隐居才深信仙道,禅理便是维摩诘的净名教。
别说江湖辽阔无边,最终不过浮着一只大匏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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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舴艋古代指小船,常用来形容轻便的渔舟。
  • 蟏蛸一种长脚的小蜘蛛,古称“喜蛛”,常出没于山野人家窗壁之间。
  • 古同“坳”,指地势低洼凹陷的地方。
  • 征铙古代行军时敲击的铜制乐器,代指军旅中的军乐。
  • 古代用来占卜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古人以蓍草茎推演卦象。
  • 《周易》中组成卦的基本符号,代指卦象义理。
  • 哓譊喧闹争吵的样子,此处指俗世的纷扰。
  • 薰莸薰是香草,莸是臭草,古人常用来比喻善恶两类截然不同的人。
  • 枯枿枯朽的树桩、树木残留的根株。
  • 净名教即佛教中的维摩诘居士所传的教法,“净名”是维摩诘的意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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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三十韵的长诗铺陈舒展,以隐居日常的细碎风物为脉络,从居处环境写到日常游冶,从志趣怀抱写到交游向往,层层递进毫无滞涩。全诗用典繁密却不堆砌,沈约、扬雄、后羿等典故的化用自然贴合隐者身份,尽显陆龟蒙作为晚唐“江湖散人”的博学与闲逸。

作为次韵唱和作品,本诗既回应了皮日休原作的情志,又凸显出二人志趣相投、不以俗务为念的深厚交谊,清冷疏淡的字句之间满是不媚世俗的傲骨,是晚唐隐逸诗的代表性长篇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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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晚唐文学家陆龟蒙与好友皮日休(字袭美)的经典唱和作品,创作于二人隐居江南吴地的时期。当时皮日休先作《新秋言怀三十韵》抒写秋日出居的志趣,陆龟蒙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逐次酬和,因此题为“次韵”。

彼时晚唐政局动荡,二人无意于官场奔竞,便以松江一带的乡野为居,终日以诗文渔樵为乐,留下了大量彼此呼应的唱和组诗,本诗正是这一时期二人隐逸生活与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