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袭美江南书情二十韵寄秘阁韦校书贻之商洛宋先辈垂文二同年次韵

我志如鱼乐,君词称凤衔。
暂来从露冕,何事买云岩。
水石应容病,松篁未听谗。
桂香松蠹腻,山信药苗缄。
爱鹭欹危立,思猿矍铄獑。
谢才偏许朓,阮放最怜咸。
大乐宁忘缶,奇工肯顾瑊。
客愁迷旧隐,鹰健想秋毚。
砚缺犹慵琢,文繁却要芟。
雨余幽沼净,霞散远峰巉。
洗笔烟成段,培花土作杴。
访僧还觅伴,医鹤自须监。
荒庙犹怀季,清滩几梦严。
背风开蠹简,冲浪试新帆。
闷忆年支酒,闲裁古样衫。
钓家随野舫,仙蕴逐雕函。
度岁赊羸马,先春买小𧍧。
共疏泉入竹,同坐月过杉。
染翰穷高致,怀贤发至諴。
不堪潘子鬓,愁促易髟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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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志趣如同庄子笔下从容出游的游鱼,您的文才足以配得上凤衔诏书的美誉。
暂且头戴露冕随俗出仕,又何必一定要隐居去买云雾缭绕的山岩。
清山秀水本就容得下我这多病之人,松竹高洁从来不会听信谗言。
桂香漫溢松脂蠹痕温润,寄往山中的信札里封着药苗的讯息。
喜爱白鹭斜着身子危然伫立,遥想山猿矫健腾跃林间的姿态。
谢灵运的才情最称许谢朓,阮籍的放旷最怜爱阮咸。
最宏大的雅乐哪里会忘记瓦缶这样的质朴乐器,技艺奇绝的工匠又怎会顾及普通的瑊石。
羁旅之愁让我思念旧日隐居的居所,秋鹰矫健总想搏杀狡兔。
砚台残缺了尚且懒得打磨雕琢,文辞繁杂却一定要删削精简。
雨后空寂的池沼格外明净,云霞散尽远处山峰峭拔险峻。
洗笔时墨烟晕成一段段云色,培花的泥土用木锹翻整得松软。
寻访高僧还要约上同游的伙伴,疗治病鹤自然要亲自看护监管。
经过荒庙尚且怀念季札这样的高士,行过清滩多少次梦见严光这样的隐士。
背风展开被蠹虫蛀过的旧书,迎着浪涛试挂崭新的船帆。
烦闷时就想起陈年的支氏美酒,闲暇时裁剪古式的衣衫。
垂钓人家跟着野渡的船舫往来,仙家的典籍都收在雕花木匣之中。
跨年之时赊来瘦弱的老马,开春之前买好细小的鱼苗。
一同疏导泉水引入竹丛,相伴闲坐直到月光移过杉树。
挥笔书写穷尽高远的意趣,追怀贤士抒发至诚的心声。
难以承受潘岳笔下早生的白发,愁绪催逼之下鬓发很快就稀疏斑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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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凤衔指凤衔诏书的典故,代指文才出众可获朝廷征召。
  • 露冕指官员出行时头戴露冕,此处代指出仕为官。
  • 松篁松竹的合称,常用来象征高洁的品格。
  • 欹危倾斜不稳的样子。
  • 矍铄形容矫健有力、精神饱满的样子。
  • 染翰以笔蘸墨,指写作诗文。
  • 潘子鬓用潘岳《秋兴赋》典故,指中年鬓发早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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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五言排律次韵唱和作品,全诗二十韵四十句,对仗精工,用典繁密而妥帖,几乎每联都对应着一组隐逸主题的意象,从志趣、交游、日常闲居多个维度铺陈开去,毫无堆砌滞涩之感。

诗作整体风格清逸淡远,既体现了陆龟蒙身处乱世不愿媚俗的高洁人格,也细致描摹了晚唐江南隐士群体的日常审美意趣,采药、培花、访僧、钓游等细节鲜活生动,充满烟火气的隐逸生活跃然纸上。

全诗末尾收束于年华老去的愁绪,在通篇旷达的隐逸书写之后,暗伏着晚唐文人在时代动荡中无法真正释怀的生命怅惘,让整首诗的情感层次变得厚重深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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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晚唐咸通年间,当时陆龟蒙隐居在吴中甫里一带,与好友皮日休(字袭美)频繁唱和,是皮陆诗派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此前皮日休先创作了二十韵的五言长诗,寄赠秘阁的韦校书、在商洛的宋垂文两位同年友人,陆龟蒙依照原诗的韵脚次第酬和,既回应了友人的寄赠,也抒写了自己当下的隐居生活状态与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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