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墅言怀

陆龟蒙 · 唐代 · 诗

病身兼稚子,田舍劣相容。
迹共公卿绝,贫须稼穑供。
月方行到闰,霜始近秋浓。
树少栖禽杂,村孤守犬重。
汀洲藏晚弋,篱落露寒舂。
野弁欹还整,家书拆又封。
杉篁宜夕照,窗户倚疏钟。
南北唯闻战,纵横未胜农。
大春虽苦学,叔夜本多慵。
直使貂裘弊,犹堪过一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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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弱多病的我带着年幼的孩子,简陋的农舍勉强能容下一家人。
行踪早已和达官显贵彻底断绝,清贫的生计全靠农耕劳作来供给。
时序推移刚走到闰月时分,霜气临近秋意正变得愈发浓厚。
树木稀疏栖息的禽鸟品类繁杂,村落孤零守院的家犬格外警觉。
水边沙洲藏着傍晚射猎的人,篱笆边露出寒天里捣米的石臼。
山野便帽歪了又重新扶正,寄往家中的书信拆开后又重新封好。
杉树与竹丛最适配傍晚的斜阳,窗边静听远处传来稀疏的钟声。
南北各地只听得战事不断,天下纷乱却没有什么比务农更安稳。
像扬雄那样虽然刻苦向学,我却如嵇叔夜生来性情疏懒慵闲。
就算身上的貂裘已经穿得破旧,也完全足够安然度过这一寒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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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田舍指农家房舍,这里指代诗人在江村的简陋居所。
  • 稼穑农事的总称,春耕为稼,秋收为穑,泛指所有农业耕种劳作。
  • 晚弋傍晚时带着带绳的箭射猎,弋指用细绳系住箭尾射飞鸟的狩猎方式。
  • 野弁山野平民戴的便帽,弁本指贵族的礼冠,这里是诗人自指隐居的平民装束。
  • 杉篁杉树和竹林,篁特指丛生的野生竹子。
  • 大春指代汉代学者扬雄,扬雄字子云,后世又称大春,曾闭门苦学不事交游。
  • 叔夜魏晋名士嵇康的字,嵇康性情疏懒,崇尚老庄隐逸之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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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通篇以白描手法铺陈江村闲居的日常细节,从自身贫病的处境落笔,依次铺写郊野秋暮的景致、乡居琐碎的日常,画面层次分明,烟火气十足。

诗人并未刻意渲染隐逸的清高,反而直白道出自己断绝公卿交游、靠农耕自给的清贫状态,将个人安贫乐道的志趣,和晚唐遍地战乱的时代背景形成鲜明对照,“南北唯闻战,纵横未胜农”一句,暗含了对乱世纷争的厌弃,也凸显出乡居耕读生活的安稳可贵。

末尾借用扬雄苦学、嵇康疏懒的典故自况,最后以“直使貂裘弊,犹堪过一冬”的旷达语收束,将乱世之中隐者不求闻达、随遇而安的从容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情感沉挚而不颓丧,是晚唐隐逸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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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晚唐僖宗年间,陆龟蒙隐居于吴地甫里(今江苏苏州甪直一带),彼时朝政腐败,藩镇割据混战不休,诗人无意于仕途进取,便隐居乡野以耕读自娱。

他在江村郊野的居处闲居日久,将自己的日常见闻与隐逸心绪尽数融入这首五言长律之中,是其晚年乡居生活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