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遣怀十六韵寄道侣

尽日临风坐,雄词妙略兼。
共知时世薄,宁恨岁华淹。
且把灵方试,休凭吉梦占。
夜然烧汞火,朝炼洗金盐。
有路求真隐,无媒举孝廉。
自然成啸傲,不是学沉潜。
水恨同心隔,霜愁两鬓沾。
鹤屏怜掩扇,乌帽爱垂檐。
雅调宜观乐,清才称典签。
冠𢼮玄髪少,书健紫毫尖。
故疾因秋召,尘容畏日黔。
壮图须行行,儒服谩襜襜。
片石聊当枕,横烟欲代帘。
蠹根延穴蚁,疏叶漏庭蟾。
药鼎高低铸,云菴早晚苫。
胡麻如重寄,从诮我无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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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日迎着风闲坐,胸中兼具雄健文辞与精妙谋略。
世人都知晓时风浇薄,又何必怨恨岁月缓缓流逝。
姑且试着炼制道家的灵验药方,不必依托吉梦来占卜吉凶。
夜里点燃烧炼汞砂的炉火,清晨淘洗炼制道家的金盐。
自有路径去寻访真正的隐者,没有举荐的渠道便不去应举孝廉。
天性疏放自然啸傲自在,并非刻意学做深藏不露的姿态。
怅恨同心之人被流水阻隔,忧愁秋霜悄悄沾白了两鬓。
喜爱绘有仙鹤的屏风半掩着团扇,偏爱黑色的帽子帽檐低垂过额。
高雅的格调适宜赏乐抒怀,清俊的才学足以胜任典签的职位。
帽子斜倾黑发日渐稀疏,书写刚健全靠紫毫笔的锋尖。
旧疾总是随着秋凉被触发,满面尘容害怕被太阳晒得黝黑。
往昔的宏图远志早已成过往,宽大的儒服如今也只是空自垂摆。
随便找一块山石姑且当作枕头,缭绕的云烟权且替代门帘。
蛀空的树根成了穴中蚂蚁的居所,稀疏的枝叶漏出庭院里的蟾蜍。
炼丹的药鼎高低错落铸成,隐居的云庵早晚都要修葺铺盖茅草。
我会把胡麻郑重寄给你,任旁人讥笑我贪求修道之物也不厌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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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侣志同道合的修道之友。
  • 岁华淹岁月缓慢流逝。淹,滞留、久留。
  • 烧汞道家炼丹的术法,烧炼汞砂以炼制丹药。
  • 金盐道家炼丹所用的药物,即五加皮的别名。
  • 孝廉汉唐时期由地方举荐的仕进科目,此处代指科举仕途。
  • 啸傲疏放自在,不受世俗礼法拘束的状态。
  • 沉潜深藏不露,刻意收敛行迹的姿态。
  • 典签古代掌管文书的官职,此处泛指文职差事。
  • 紫毫用紫色兔毫制成的毛笔,锋尖劲健。
  • 襜襜衣物宽大垂摆的样子。
  • 云菴即云庵,山中隐者所居的简陋茅屋。
  • 胡麻即芝麻,道家认为久服胡麻可以轻身延年,是修道常用的服食之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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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标准的五言排律,全诗共十六韵三十二句,结构绵密铺陈,完全贴合秋日遣怀寄友的主题。诗作从开篇临风闲坐的日常场景切入,层层铺展,将对时世的判断、对修道的笃定、对仕途的厌弃、隐居生活的细碎日常尽数收纳,没有丝毫堆砌之感。

全诗风格冲淡自然,完全是隐者的口吻,既没有愤世嫉俗的激烈,也没有故作清高的矫饰,将陆龟蒙晚年安于贫贱、潜心修道的人生志趣写得真切动人。末尾以寄胡麻给道侣作结,暗合二人相知多年、同修大道的深厚情谊,余味悠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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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晚唐末年,是陆龟蒙晚年隐居松江甫里时期的作品。陆龟蒙早年曾应进士举落第,此后便绝意仕进,隐居江湖间,以诗书、农耕、修道自遣,自号甫里先生、天随子。

他平生结交了不少志趣相投的隐者与道友,这首诗便是秋日感怀之后,写给志同道合的道侣,倾诉自己弃绝世俗功名、潜心修道自适的人生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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