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阁

往年我登临这座寺阁的时候还未到衰老颓丧的年纪，说不清是什么缘由总爱生出无端的伤感情绪。
如今我对着明镜端详反倒心生欣喜，历经离乱之后，如霜的白胡须反倒多长了好几根茎。

• 衰飒原指草木凋零衰败，此处形容人衰老颓丧的状态。
• 揽镜手持明镜，端详自己的容貌。
• 翻堪喜反而值得欣喜。翻，通“反”，反而的意思。
• 霜须色白如霜的胡须，此处代指人步入老年的形貌。

这首小诗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反逻辑的抒情设计，跳出了传统诗作“老来伤逝”的固化表达。

早年诗人未历世事，无病呻吟总爱伤情，等到真正经历了天下大乱、生死考验之后，反而把“长出几根白胡须”这件常人眼中的憾事当成了喜事，这种反常的“喜”背后藏着极深的乱世之悲：在人命如草芥的兵荒马乱里，能保全性命活到白头，本身就是天大的幸运，以淡写的旷达藏沉郁的时代痛感，余味极为悠长。

这首七言绝句是司空图晚年隐居中条山王官谷时期的作品，收录于《全唐诗》的《司空图诗集》中。

晚唐末年唐王朝统治分崩离析，黄巢起义席卷南北，司空图为避战乱辗转流离多年，亲眼目睹了大量百姓与士人在兵祸中丧生，劫后余生的他重游年轻时登临过的寺阁，心境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于是写下这首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