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丑人日

我自己都讶异如今需人扶持已是年届七十的身躯，归来后又一次见到了故乡的新春光景。
今日正是人日佳节，相逢的乡人都满是喜色，我万万没想到乱世中侥幸偷生，竟成了垂暮老人。

• 人日中国古代传统节日，指农历正月初七，传说女娲创世时第七日造出人类，因此正月初七被定为“人日”，民间有出游、贺春的习俗。
• 扶持指身体衰迈，行动不便，需要旁人搀扶照料。
• 偷生指在动荡的乱世之中侥幸保全性命，存活下来。

这首诗是司空图晚年的代表性感怀作品，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完全以白描手法直抒胸臆，情感真挚沉厚。开篇“自怪”二字极具分量，点出诗人在兵连祸结的晚唐乱世之中，辗转漂泊居然活到古稀之年的意外感，藏着无数劫后余生的辛酸过往。

后两句以节日的喜庆氛围反衬自身的沧桑心绪，乡邻相逢的世俗喜气，和诗人“不料作老人”的慨叹形成微妙的张力，把晚唐乱世中士人饱经离乱的迟暮之悲写得淡而弥远，完全契合司空图自己提出的“味外之旨”的诗学审美，语浅情深，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唐昭宗天复二年（公元902年，干支乙丑），此时司空图已隐居中条山王官谷多年，此前他历经晚唐黄巢起义、藩镇割据混战的乱世，多次拒绝朝廷征召出仕，避乱乡野保全自身。

这一年正月初七人日，年届七十的诗人久历漂泊之后回到故乡，在新春佳节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