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午三月晦二首 一

世人随波逐流辗转漂泊，比随风飘荡的蓬草浮萍还要动荡，号称万物之灵的人类哪里真的通晓灵明之道。
我近来常常主动将笔砚搁置一旁，这并不是因为有什么邪异妖气遮蔽了主文运的文曲星。

• 晦农历每月的最后一天，此处“三月晦”即三月的最后一日，代表暮春时节。
• 剧蓬萍比蓬草、浮萍还要动荡漂泊，“剧”意为超过、甚于。
• 圆首代指人类，古人认为人是圆头方足，向来被视作万物之灵。
• 文星即文昌星，也叫文曲星，古代传说中主宰文运、文事的星宿。

这首小诗一反传统文人怀才不遇、归咎于世道埋没文才的书写逻辑，立意十分新警峭拔。

开篇以蓬萍为喻，直接讽刺晚唐乱世里士林群体随波逐流、毫无操守的庸碌状态，干脆利落地戳破了“人为万物之灵”的惯常认知，满是对昏乱世道的失望。后两句更是翻进一层，直言自己废弃笔砚并非是时运不济、文星被邪祟遮蔽，而是主动做出的选择，暗含着诗人对整个衰乱时代文坛、士林整体堕落的彻底疏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藏着极深的愤懑与不肯同流合污的孤高品格。

这首诗作于唐昭宗乾宁五年，即公元898年，岁在戊午。当时司空图已隐居中条山王官谷多年，此前他亲身经历黄巢起义、藩镇跋扈的乱世，目睹晚唐朝政昏聩、士风颓丧的现状，早已绝意仕途。

三月晦即农历三月的最后一天，属于暮春节点，传统文人素来有在暮春时节感怀身世、抒发幽思的习俗，司空图触景生情写下这组两首的感怀作品，本首是其中第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