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阳醉歌赠匡庐处士姚岩杰

九华太守行春罢,高绛红筵压花榭。
四面繁英拂槛开,帖雪团霞坠枝亚。
空中焰若烧蓝天,万里滑静无纤烟。
弦索紧快管声脆,急曲碎拍声相连。
主人怜才多倾兴,许客酣歌露真性。
春酎香浓枝盏黏,一醉有时三日病。
鼋潭鳞粉解不去,鸦岭蘂花浇不醒。
肺枯似着炉鞲煽,脑热如遭锤凿钉。
蒙溪先生梁公孙,忽然示我十轴文。
展开一卷读一首,四顾特地无涯垠。
又开一轴读一帙,酒病豁若风驱云。
文锋斡破造化窟,心刃掘出兴亡根。
经疾史恙万片恨,墨炙笔针如有神。
呵叱潘陆鄙琐屑,提挈扬孟归孔门。
时时说及开元理,家风飒飒吹人耳。
吴兢纂出升平源,十事分明铺在纸。
裔孙才业今如此,谁人为奏明天子。
銮驾何当猎左冯,神鹰一掷望千里。
戏操狂翰涴蛮笺,傍人莫笑我率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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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太守巡行劝农归来,陈设着浓红的盛大宴席,重重叠叠压覆在临水花台之上。
四周繁茂的鲜花顺着栏杆次第开放,像贴着雪团裹着霞彩,压得枝桠沉沉下坠。
春日晴空明亮得像要被日光点燃,万里大地澄澈洁净,连一丝微细的烟尘都没有。
丝弦的声响急促明快,管乐的音色清脆嘹亮,迅疾的乐曲和细碎的节拍连绵相接。
宴席主人爱惜才士兴致极高,容许在座宾客纵酒长歌,全然展露本真性情。
春酒香气醇厚,斟满酒的杯盏都似沾了黏意,一场大醉有时要足足躺上三天才能醒转。
醉意像沉入深潭的鼋龙鳞粉,怎么也消解不去,就算鸦岭的名花浸了酒也浇不醒酣醉的人。
只醉得肺腑发干像被风箱不住扇动,头脑昏热仿佛被锤子钉子狠狠凿过。
号为蒙溪先生的姚氏后人,忽然拿出了十卷珍贵的文稿给我看。
展开一卷就读完一篇,读完之后只觉视野骤然开阔,漫无边际。
又展开一卷读完一整册,沉酣的酒意瞬间消散,像清风吹走了满天乌云。
文稿的笔力雄健,仿佛能凿破天地造化的秘境,作者的见识像利刃掘出了历代兴亡的根本缘由。
针砭经史流传的弊病,满纸都是郁结的感慨,笔墨力道像灼烧、像针刺,简直如有神助。
呵斥西晋潘岳、陆机的文风鄙陋细碎,推崇扬雄、孟子的儒道传承,直归孔子门下。
文中屡屡谈及开元年间的治世之道,刚正的家风扑面而来,飒飒作响直灌入耳。
就像唐代史官吴兢编纂出记载治世源流的史料,姚崇向玄宗进献的十件国策,清清楚楚铺陈在纸面上。
作为名相后裔的姚岩杰才华功业到如今这般出众,却没有人为他向天子举荐。
不知何时皇帝的车驾能巡行左冯翊之地,像神鹰振翅一飞,就能望尽千里疆土。
我戏笔拿起狂放的毛笔,在名贵的蜀笺上肆意挥洒,旁边的人不要笑我行事粗疏随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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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春古代地方长官春日巡行属地,劝课农桑、考察民情的例行活动。
  • 枝亚枝桠低垂下坠,“亚”通“压”。
  • 春酎春日新酿的醇酒。
  • 炉鞲古代冶炉的鼓风皮囊,这里形容燥热的体感。
  • 潘陆西晋文学家潘岳、陆机,这里代指南朝以来浮靡细碎的绮丽文风。
  • 扬孟汉代扬雄、战国孟子,都是儒家道统的重要传承者。
  • 升平源指记载太平治世源流的史料,这里特指姚崇向唐玄宗进献的十项施政纲领,是开元盛世的奠基国策。
  • 左冯即左冯翊,古代三辅之一,在今陕西关中一带,代指京畿重地。
  • 蛮笺古代西南地区出产的名贵彩色笺纸,这里泛指精美的诗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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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歌行笔力雄健奔放,章法错落有致,是晚唐歌行中极具刚健气骨的作品。全诗先浓墨重彩铺陈春日宴饮的盛景,从视觉、听觉、味觉多维度渲染酣醉的状态,极写醉意之沉,为后文的转折做足铺垫。

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写读到姚氏文稿之后酒意全消的震撼感受,直接将对文风的评判、对历史兴亡的思考、对开元治世的向往尽数喷薄而出,一扫晚唐诗歌纤弱浮靡的习气。诗人将个人的醉饮之乐,上升到了对时代命运的深切叩问,在唐末风雨飘摇的乱世里,借称颂前贤的治世理想,暗含了对清明政局的强烈渴望,情感沉挚而气势充沛,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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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晚唐乱世,当时诗人顾云长期寓居池州(即诗中池阳),与当地隐士多有交游。

诗题中的姚岩杰是盛唐名相姚崇的裔孙,隐居匡庐一带,满腹才名却不遇于时。某次九华太守举办春日宴饮,顾云赴宴酣醉之后,得见姚岩杰出示的记载先祖姚崇辅政事迹的文稿,感念盛唐治世不再、唐末时局动荡,于是纵笔写下这首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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