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别裴饶

行杯且待怨歌终,多病怜君事事同。
衰鬓别来光景里,故乡归去乱罹中。
乾坤垫裂三分在,井邑摧残一半空。
日晚长亭问西使,不堪车马尚萍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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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依次传杯共饮,暂且等凄怨的送别曲奏完,你我都体弱多病,境遇遭际几乎事事相近。
分别之后的岁月里双鬓早已衰白,你却要在这兵祸遍地的时节动身返回故乡。
天下大地崩裂残破,仅剩下不足三分的残存疆域,城乡市镇饱受战乱摧残,大半都已空寂荒芜。
天色向晚我在长亭边向西行的使者打听时局消息,实在不忍见你车马奔波,仍像浮萍飞蓬一般漂泊无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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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杯古代宴会上依次传递酒杯劝酒的礼仪,这里指传杯共饮。
  • 怨歌凄怨哀婉的送别之歌。
  • 衰鬓变白稀疏的鬓发,代指衰老的容颜。
  • 乱罹遭遇战乱灾祸,“罹”意为遭遇不幸。
  • 乾坤垫裂天地崩裂残破,这里用来形容晚唐战乱导致的国家分崩离析的局面。
  • 井邑市井与乡邑,泛指所有城乡居民聚居的地方。
  • 萍蓬浮萍与蓬草,二者都随风飘转没有定处,用来比喻人漂泊流离、居无定所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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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别诗局限于儿女离愁的小格局,将个人身世漂泊之悲与整个晚唐乱世的时代之痛深度绑定,情感沉郁厚重,极具现实主义感染力。

全诗对仗极为工整,颔联写二人的衰老状态与归乡的艰难处境,颈联直接铺陈战乱之下国家残破、民生凋敝的实景,字字泣血,是晚唐乱世诗作的典型代表。

尾联以萍蓬作结,既叹友人此去前路漂泊无依,也暗合自己一生困顿、辗转流寓的身世,把同病相怜的知己之意写得入木三分,没有刻意渲染送别之悲,却处处都是浸着血泪的时代之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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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晚唐中和年间,彼时黄巢起义席卷南北,中原与江南多地都陷入连年兵燹,大唐王朝的统治已经分崩离析。

罗隐当时十次应试全部落第,辗转依附江浙一带的藩镇,长期过着流寓漂泊的生活,他与友人裴饶在江边长亭饯别,既感慨彼此同病相怜的失意身世,又共同伤悼乱世的民生凋敝,于是写下了这首沉郁的赠别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