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浙东王大夫二十韵

越岭千峰秀,淮流一派长。
暂凭开物手,来展济时方。
旧迹兰亭在,高风桂树香。
地清无等级,天阔任徊翔。
麈尾谈何胜,螭头笔更狂。
直曾批凤诏,高已冠鹓行。
啸傲辞民部,雍容出帝乡。
赵尧推印绶,句践与封疆。
水占仙人吹,城留御史床。
嘉宾邹润甫,百姓贺知章。
席煖飞鹦鹉,尘轻驻骕骦。
夜歌珠断续,晴舞雪悠扬。
化向棠阴布,春随棣萼芳。
盛名韬不得,雄略晦弥彰。
自愧三冬学,来窥数仞墙。
感深惟刻骨,时去欲沾裳。
想望鱼烧尾,咨嗟鼠啮肠。
可能因蹇拙,便合老沧浪。
题柱心犹壮,移山志不忘。
深惭百般病,今日问医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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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东的山岭千峰竞秀,淮水的支流一脉绵长。
您暂且凭借通晓世务的才干,来施展匡济时世的良方。
兰亭的旧迹至今留存,您的高风亮节如桂树飘香。
浙东之地清和不分畛域,天宇开阔任由鸟儿盘旋飞翔。
手持麈尾清谈何等高妙,供职禁中笔力更是纵横疏狂。
您曾以正直品格草拟天子诏书,位阶早已排在朝班前列。
您潇洒傲岸辞别户部官职,仪态雍容离开帝都归赴任所。
贤能的下属争相为您捧持印绶,您的治所覆盖古越国的封疆。
水乡留存着仙人吹奏的余韵,郡城还留有前代御史的旧床。
座上嘉宾堪比西晋名士邹润甫,治下百姓都像唐代贤达贺知章。
暖席之上鹦鹉杯频频传饮,轻尘扬起处停下您的名贵骏马。
夜里歌吟声如串珠时断时续,晴日起舞时似雪片飘洒悠扬。
仁政在甘棠树阴下遍布,春意随着兄弟的情谊一同芬芳。
盛大的名声无法被掩藏,雄才大略越是隐晦就越是显扬。
我自愧学问浅薄仅够过冬,前来拜望您如瞻仰数仞高墙。
感念之情深切入骨,岁月流逝每每让我泪湿衣裳。
盼望能得到跃鱼烧尾的机缘,忍不住嗟叹愁思如鼠啮心肠。
怎能因为我生性愚钝笨拙,就该终老在江湖沧浪之间。
我题柱求仕的壮心依然未减,移山填海的志向始终不忘。
深惭我如今百业困顿如染重病,今日特地来向您这医国的贤王求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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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物通晓万物事理,语出《周易·系辞》,指经营世务的才干。
  • 麈尾魏晋清谈名士手持的拂尘,此处代指高雅的清谈。
  • 螭头宫殿台阶上刻有螭龙的地方,是唐代史官执笔记事的位置,代指在朝为官。
  • 鹓行鹓鸟飞行排列有序,用来指代朝官的班列。
  • 棣萼语出《诗经》,代指兄弟情谊。
  • 三冬学典出《汉书》,指仅够支撑三个冬天的浅薄学问,是作者自谦的说法。
  • 鱼烧尾唐代传说鲤鱼跃龙门时天火焚其尾方能化龙,代指科举登第、仕途通达的机缘。
  • 题柱典出汉代司马相如题桥柱事,指代求取功名的壮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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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干谒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五言长律,全诗二十联对仗工整严整,几乎句句用典却毫无堆砌滞涩之感。前半部分从浙东形胜落笔,层层铺陈王大夫的德行、声望、功业与雅量,用兰亭、御史床、贺知章等贴合浙东地域的典故,将称颂之意表达得妥帖自然,没有寻常干谒诗文的谄媚气。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称颂对方转向自叙身世:既道出自己半生落拓的怅惘,又点明壮心未泯的志向,措辞不卑不亢,将求助的心意藏在恳切的自叙之中,既达成了干谒的目的,也保留了自身的人格风骨,是罗隐集中艺术水准极高的一首长篇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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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二十韵的长律,是罗隐晚年旅居浙东时所作。罗隐一生十次参加进士考试全部落第,辗转各地漫游,常以投赠诗文的方式干谒地方贤达,希望获得施展抱负的机缘。

当时任浙东观察使的王氏素有清名,罗隐久闻其政声,便创作了这首长篇投赠诗,既称颂对方的德行功业,也委婉表达了自己渴望得到援引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