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通中始闻褚河南归葬阳翟是岁上平徐方大肆庆赏又诏八品锡其裔孙追叙风概因成二十韵

册府藏余烈,皇纲正本朝。
不听还笏谏,几覆缀旒祧。
咫尺言终直,怆惶道已消。
泪心传位日,挥涕授遗朝。
飞燕潜来赵,黄龙岂见谯。
既迷秦帝鹿,难问贾生雕。
穆卜缄縢秘,金根辙迹遥。
北军那夺印,东海漫难桥。
罗织黄门讼,笙簧白骨销。
炎方无信息,丹旐竟沦漂。
邂逅江鱼食,凄凉楚客招。
文忠徒谥议,子卯但箫韶。
未见公侯复,寻伤嗣续凋。
流年随水逝,高谊薄层霄。
柱石林公远,缣缃故国饶。
奇踪天骥活,遗轴锦鸾翘。
近者淮夷戮,前年归马调。
始闻移北葬,兼议荫山苗。
圣泽覃将溥,贞魂喜定飘。
异时穷巷客,怀古漫成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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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典籍中留存着褚遂良的不朽功绩,他在本朝匡正了李唐的皇统纲纪。
当初高宗不听他还笏辞官的恳切谏言,几乎倾覆了大唐传承数代的宗庙社稷。
哪怕身在咫尺他始终守着直言的本心,时局动荡仓皇之中正道却日渐消弭。
他在太宗托付传位大事的时刻泪落于心,挥着涕泪接受了辅佐新君的顾命遗诏。
像赵地潜来的飞燕祸乱宫闱,象征祥瑞的黄龙又怎会出现在谯地。
天下已然大乱如同秦失其鹿无人能辨,再也无法像贾谊那样问起赋中的雕鸟。
当初穆王占卜的缄封秘事早已无人知晓,金根车的旧辙痕迹已经相隔万水千山。
北军之中哪里能夺回权臣把持的印信,东海之上空留难以通行的渡海长桥。
奸佞的黄门罗织罪名构陷忠良,谗言如笙簧巧奏多少忠良含冤身死。
被贬到荒远的炎方之后全无音讯,他的灵柩竟在南行途中沦落漂零。
途中不幸葬身鱼腹何其凄惨,只有楚地的客子为他凄凉招魂。
后世虽有文忠的谥号追赠也徒有虚名,昏乱的君主即便奏起箫韶也无济于事。
一直没能见到忠良的后裔得到公侯复封,不久就感伤他的子嗣后人凋零殆尽。
流逝的岁月如同江水一去不返,他的崇高节义却直上层层云霄。
像柱下史的高风距离如今已经遥远,典籍之中还留存着故国的丰厚遗存。
他的奇伟踪迹如同千里马一般鲜活,遗留的书轴上锦鸾纹饰高高翘立。
近来淮地的叛贼已经被尽数诛灭,前年天下安定战马都已放归乡野。
这才听闻他的灵柩要迁回北方归葬,朝廷同时下诏恩荫他的子孙后辈。
天子的恩泽广布天下遍及万物,忠良的魂魄欣喜终于不再漂泊无依。
我这往日居于穷巷的闲散之人,追怀古事随意写下了这首咏怀歌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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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册府指朝廷收藏典籍、文书的秘府,此处代指官方史书。
  • 还笏谏指褚遂良当年在高宗面前归还朝笏、死谏反对废后的著名典故。
  • 缀旒祧缀旒指君主被权臣架空如同冠冕上的垂珠,祧指宗庙,此处代指李唐社稷。
  • 丹旐出丧时牵引灵柩用的红色铭旌,此处代指褚遂良的灵柩。
  • 缄縢古代用来封存文书的绳结,此处代指封存的秘档。
  • 圣泽覃将溥指天子的恩泽广施天下,遍及所有角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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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是晚唐咏史怀古诗中的代表性作品,全诗用典繁密却处处贴合褚遂良的生平事迹,几乎每一句都对应着初唐的史实与褚遂良的人生遭际,没有一处空泛的议论。诗人没有直白地抒发感慨,而是通过一系列极具画面感的典故拼接,还原出褚遂良刚直忠烈却蒙冤流落的一生,字里行间满含对忠良蒙尘的深切同情。

全诗的结构安排极具匠心,前半部分追叙褚遂良的功绩与冤屈,沉郁悲凉,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到咸通年间朝廷平反忠良、归葬旌赏的盛事,哀婉的基调中透出一丝亮色,最终落脚于对当朝圣泽的赞颂,同时也暗含着诗人身处乱世渴望朝廷能够重用忠良、重整朝纲的政治期许。全诗对仗工整,用典妥帖,情感沉挚厚重,完全没有晚唐部分咏史诗浮靡空疏的弊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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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懿宗咸通九年(公元868年)之后,当时朝廷刚刚平定了盘踞徐方的庞勋叛乱,天下稍定,唐懿宗为了旌表前代忠良,特意下诏寻访初唐名臣褚遂良的后裔,赐予其八品官衔,同时将此前流落南方的褚遂良灵柩迁回河南阳翟归葬。

褚遂良是初唐太宗、高宗朝的重臣,因坚决反对唐高宗废王立武,被武则天一党贬斥到荒远的桂州,最终含冤而死,此后两百多年间他的身后事一直零落,直到咸通年间才得到朝廷的正式平反与追荣,时任地方幕僚的唐彦谦有感于此,写下这首二十韵的五言长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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