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吏部曹郎中免官南归

高名向已求,古韵古无俦。
风月抛兰省,江山复桂州。
贤人知止足,中岁便归休。
云鹤深相待,公卿不易留。
满朝张祖席,半路上仙舟。
箧重藏吴画,茶新换越瓯。
郡迎红烛宴,寺宿翠岚楼。
触目成幽兴,全家是胜游。
篷声渔叟雨,苇色鹭鸶秋。
久别郊园改,将归里巷修。
桑麻胜禄食,节序免乡愁。
阳朔花迎櫂,崇贤叶满沟。
席春欢促膝,檐日暖梳头。
道畅应为蝶,时来必问牛。
终须康庶品,未爽漱寒流。
议在归群望,情难恋自由。
小生诚浅拙,早岁便依投。
夏课每垂奖,雪天常见忧。
远招陪宿直,首荐向公侯。
攀送偏挥洒,龙钟志未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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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素来就拥有至高的名望,诗作的古朴气韵当世无人能比。
从此告别吏部官署的风月,一路行赏江山回到故乡桂州。
贤明的人素来懂得知止知足,人到中年便抽身辞官归休。
山间的云鹤早已在深处等候,即便公卿之位也难以把你挽留。
满朝官员都为你设宴饯行,半道之上你就登上了远行的仙舟。
行囊里满满藏着吴地的名画,新茶烹好就换上越地出产的茶瓯。
地方官员迎接你设下红烛盛宴,夜宿山寺就住在满是翠雾的高楼。
入眼所见都生出幽闲的兴致,全家同行就是一场绝佳的漫游。
雨里传来渔翁船篷的声响,秋光里苇花摇曳鹭鸶起落沙洲。
离别多年郊园已经改换模样,回到家乡便把里巷修整一新。
躬耕桑麻的日子远胜吃官俸,顺着节序安居再也不会有乡愁。
阳朔的鲜花迎着你的归船盛放,崇贤里的落叶铺满了门前水沟。
春日席上亲友促膝尽欢,檐下暖阳照着你从容梳头。
大道畅行时可以像庄周梦蝶般自在,时世清明必定会像丙吉问牛般关心民瘼。
你终究会让百姓生活安康,眼下暂且栖居在清流边漱石枕流。
你的归乡是众望所归,俗世的情谊也难以羁绊你向往自由的本心。
我本是浅薄愚钝的后生,早年就依附在您门下受教。
我备考的习作每次都得到您的褒奖,落雪寒天里您总牵挂着我的忧苦。
您曾远远招我到官署陪您值夜,还第一个向当朝公侯举荐我的才名。
如今攀着车辕为您送别,我老迈困顿,平生的志向还未曾得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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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俦无人可以匹敌,没有同类能相比。
  • 兰省即兰台,唐代对吏部官署的雅称。
  • 知止足懂得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的道理,不贪恋权位。
  • 祖席古代为出行人设宴饯别的仪式。
  • 越瓯唐代越窑出产的青瓷茶盏,是当时名贵的茶具。
  • 翠岚山间林间浮动的青绿色雾气。
  • 问牛典出西汉丞相丙吉出行不问路争的人群,却过问受伤的耕牛,后世用来代指官员关心民生疾苦。
  • 夏课唐代举子备考时所作的诗文习作,夏天整理编录,称为夏课。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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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就极力赞颂友人的高风古韵,把免官南归塑造成远超世俗功名利禄的清雅选择,全无半点嗟叹失意的酸腐气。

全诗用大量篇幅铺陈想象友人南归路上的种种快意场景:赏画烹茶、游山玩水、乡邻迎候、安居故里,把辞官归乡的生活写得充满诗意,既肯定了友人不恋权位的品格,也暗含着对晚唐污浊官场的厌弃。

诗作后半部分转而叙述自己多年受知于友人的旧恩,情真意切质朴动人,最后落脚到自身龙钟困顿、壮志未酬的感慨,把送别友人的公义与感念知遇的私谊完美融合,是晚唐五言排律中送别题材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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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晚唐僖宗乾符年间,当时郑谷尚未登第,旅居长安应举,与担任吏部郎中的曹姓友人交谊深厚。

晚唐末年朝纲混乱党争频发,曹郎中因看透宦海风波主动请辞免官,返回南方桂州故里,离京之前朝中同僚纷纷为其饯行,郑谷感念多年知遇之恩,便写下这首长篇送别诗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