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

燕子年去年来辗转往来终日奔忙，趁着春寒薄雾苍茫的时分飞过潇湘。
它低拂着青绿江岸穿行在连绵梅雨中，翩然飞入华美红楼挑选杏木的屋梁。
它闲停在几案边从砚池中窥见水影清浅，飘落在落花小径上沾得满身泥土芳香。
它似有千言万语却没人能领会心意，又追着啼鸣的黄莺一同飞过了矮墙。

• 烟暝烟雾弥漫、天色昏暗的样子。
• 潇湘潇江与湘江的合称，泛指今湖南一带的湘江流域，古诗词中常代指江南水乡。
• 梅雨江南地区初夏时节持续阴雨的天气，因正值梅子成熟而得名。
• 杏梁用杏木打造的屋梁，常代指富贵人家的华美屋舍。
• 流莺往来飞舞、啼鸣婉转的黄莺。

这首咏燕诗最精妙的地方在于“不即不离”的咏物分寸，全诗无一句明说“我”，却无一句不暗含诗人的自我写照。开篇写燕子岁岁奔忙、远渡潇湘，正是诗人半生漂泊流转的人生缩影，中间两联描摹燕子的动态，既有低飞穿雨的灵动，也有窥砚、衔泥的闲趣，把燕子的习性写得鲜活逼真。

尾联笔锋一转，以燕子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人会意，最终逐莺飞过短墙的画面，寄寓了诗人怀才不遇、孤怀无人理解的怅惘，物我交融，余味悠长，是晚唐咏物诗中形神兼备的上乘之作。

这首诗是郑谷晚年的咏物代表作，收录于《全唐诗》卷六百七十五。郑谷身处晚唐衰世，一生辗转漂泊，仕途失意，长期寓居江南一带，对燕子的生活习性与流转轨迹有极为细致的观察。

诗人以燕子的形象自喻，将自身的身世漂泊之感、孤高不偶之怀全部投射到咏燕的书写之中，跳出了传统咏燕诗仅写春景离愁的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