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石门山

高耸的石门山被千仞绝壁从中隔断，飞迸的瀑布从遥远的高空倾泻而下。
山道被紧束在悬崖的半腰，倾斜的木桥横跨在绝深的山涧之中。
抬头攀援的游人屡屡要停下喘息，直下的险路只有单人匹马才能勉强通行。
泥泞拥塞着仅能容蛇爬行的小径，云雾遮蔽了藏着走兽的林丛。
这里的星空分野对应牛斗二星以北，地脉延伸到古象牙郡的东面。
开阔与闭塞的景象随脚步不断变换，山的高与谷的深都触目可见各有不同。
江涛声和骤雨的声响连成一片，日光的光晕环抱着天边的残虹。
时序还没改换夏季的节令，山风中已经先透出白露时节的凉意。
只要心性坚贞就全然不会畏惧艰险，这山路的险阻料来是走不到尽头的。
此番登临见到了与众不同的奇景，不得不赞叹大自然造化的神功。

• 千仞古代以七尺或八尺为一仞，千仞用来形容山势极高。
• 迸水指从高处倾泻而下的飞瀑。
• 桥欹欹是倾斜的意思，指桥身倾斜不稳。
• 绝涧深度极深、人迹罕至的山涧。
• 奔虵径虵是“蛇”的古异体字，指狭窄得只能容蛇爬行的小路。
• 星躔星辰运行的轨迹，这里代指星空的分野位置。
• 牛斗二十八宿中的牛宿和斗宿，古代吴越地区对应的星野分野。
• 朱明律朱明是夏季的别称，律指节令、气候。
• 险澁澁是“涩”的异体字，指道路险阻难行。

这首诗是初唐五言排律成熟阶段的典范作品，全程采用移步换景的叙事结构，从入山到登顶的所见所感依次铺陈，层次极为清晰。

诗人没有孤立地描摹山水，而是将行人的登山动作、主观感受与沿途的险峻景观完全融合，从绝壁飞瀑、悬崖栈道到星野地脉、雨虹山风，远近高低的景物错落排布，对仗精工而毫无板滞之感，完全突破了此前齐梁山水诗的纤弱格局。

末尾两句收束于对造化神功的赞叹，将个人登临的渺小感与自然天地的宏大感相对照，既写出了石门山独有的雄奇气质，也暗含着诗人不畏艰险、探幽寻胜的疏朗襟怀，为后来盛唐山水诗的发展开辟了新的艺术路径。

这首五言排律是杜审言漫游吴越期间的代表性作品，此处所写石门山指今浙江青田境内的石门山，为道教三十六洞天之一，以峡谷险峻、飞瀑奇景闻名。

杜审言在初唐时期曾长期任职于江南县份，多次游历浙东山水，这首诗便是他翻越石门山全程的纪实性写景之作，既记录了登山过程中的种种奇险见闻，也寄寓了诗人对自然伟力的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