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崔融二十韵

十年俱薄宦,万里各他方。
云天断书札,风土异炎凉。
太息幽兰紫,劳歌奇树黄。
日疑怀叔度,夜似忆真长。
北使从江表,东归在洛阳。
相逢慰畴昔,相对叙存亡。
草深穷巷毁,竹尽故园荒。
雅节君弥固,衰颜余自伤。
人事盈虚改,交游宠辱妨。
雀罗争去翟,鹤氅竞寻王。
思极欢娱至,朋情讵可忘。
琴樽横宴席,岩谷卧词场。
连骑追佳赏,城中及路傍。
三川宿雨霁,四月晚花芳。
复此开悬榻,宁唯入后堂。
兴酣鸲鹆舞,言洽凤皇翔。
高选俄迁职,严程已饬装。
抚躬衔道义,携手恋辉光。
玉振先推美,金铭旧所防。
勿嗟离别易,行役共时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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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二人多年都官职卑微,相隔万里各自漂泊在异乡。
云天辽阔常常断绝往来书信,各地风土气候冷暖大不一样。
望着紫色幽兰我不住声声叹息,唱着劳歌见奇树叶片片片枯黄。
白天就像思念郭叔度那样想你,夜晚也如忆刘真长一般把你挂肠。
你作为北方使者从江南启程,东归之后我们相逢在洛阳。
久别重逢抚慰往日的思念,面对面叙说这些年世事的存亡。
荒草长遍深巷屋舍都已颓毁,竹林伐尽旧日的园圃满目荒凉。
高洁的品节你反而更加坚定,我容颜衰老唯有暗自感伤。
人间世事盛衰不断变迁,交游往来常被宠辱之事牵妨。
门可罗雀时人们都争相离开翟公,披鹤氅的名士都竞相去寻访王徽之。
思念到极致欢乐终于到来,朋友间的情谊哪里能够遗忘。
琴与酒摆在欢聚的宴席之上,我们曾在山谷间流连诗酒文场。
并马骑行追寻佳景赏玩,足迹遍满城中还有大路两旁。
三川之地昨夜的新雨刚刚放晴,四月里晚开的花朵正散发清香。
如今又为你特设待客的悬榻,哪里只是普通地进入后堂。
酒兴正酣你跳起鸲鹆之舞,言谈相洽如凤凰一同翱翔。
你被高位选拔很快升迁新职,期限紧迫的行程已经整治好行装。
你手抚自身谨记道义准则,我们携手眷恋相聚的美好时光。
你的文章美德素来被众人推重,金石铭刻的古训向来要戒惕防失。
不要感叹离别太过轻易,此番出行我们共逢太平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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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薄宦卑微的官职,指仕途不得志。
  • 书札书信。
  • 太息叹息。
  • 劳歌劳作之人唱的歌,也指送别歌。
  • 畴昔往日,从前。
  • 雅节高洁的品节。
  • 雀罗门可罗雀的典故,出自《史记·汲郑列传》,指失势之后宾客绝迹。
  • 鹤氅用鸟羽制成的外衣,是魏晋名士的典型服饰,代指高雅名士。
  • 讵岂,哪里。
  • 三川古郡名,即洛阳一带,因有黄河、洛水、伊水三条河流得名。
  • 霁雨止天晴。
  • 悬榻典出《后汉书·徐稚传》,指太守陈蕃专为贤士设置的坐榻,以示礼遇。
  • 鸲鹆舞晋代名士谢尚擅长的舞蹈,后世用来形容文人酣饮起舞的风雅情态。
  • 严程期限紧迫的行程。
  • 饬装整治行装。
  • 玉振语出《孟子·万章下》,指德行文章声名远扬,如金玉之声振响。
  • 金铭刻在金属器物上的铭文,用来记载功德、警戒过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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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二十韵的五言长排律,是初唐五言律诗走向成熟的标志性作品,全诗结构严整脉络清晰,从阔别之思写到重逢之喜,再转写到饯别之欢,最后落到赠别期许,层层铺叙有条不紊。

诗作大量化用魏晋名士典故,既贴合二人文人身份,也暗合初唐文人追慕晋代风雅的审美风尚,用典妥帖毫无堆砌之感。全诗情感真挚沉厚,没有初唐宫廷诗常见的浮艳之气,将老友阔别多年的沧桑感、重逢的欣喜、离别的不舍融于一体,语言质朴而笔力沉雄,是杜审言集中的代表性长篇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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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初唐著名诗人杜审言的五言排律代表作,是写给挚友崔融的赠别之作,崔融与杜审言同列“文章四友”,是初唐宫廷文人集团的核心成员,二人交谊深厚。

武周长安年间,崔融奉命出使江南后返回洛阳,与阔别多年的杜审言重逢,不久崔融便要升迁赴任,杜审言作此二十韵长诗相赠,既叙写二人多年阔别的思念,也抒发重逢的欢悦,更寄寓了对友人的期许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