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道中有作

我实在不忍心回头看那瘦弱的随行仆役，这一路往来的行人里要数我最为穷困潦倒。
马儿步履蹒跚在槐树的阴影里留下浅淡蹄印，从前伴我闲游的钓船早已被我抛在了月明的水乡。
清晨的露水沾湿帽檐，滴下的水珠打湿轻薄的衣料，凉冷的秋风不时卷动我的衫袖猎猎飘飞。
我仔细寻思自己这般奔波究竟成了什么模样，浑浑噩噩之间又茫然走过了关隘以东的路途。

• 羸僮瘦弱的随行仆役。
• 蹇本指跛行，这里形容马蹄步履艰难，行进十分迟缓。
• 子细同“仔细”，意为认真、细致地梳理思量。
• 底唐宋时期口语中的疑问代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什么”。
• 腾腾这里形容诗人茫然无措、浑浑噩噩的行旅状态。
• 玉关原指西北的玉门关，这里代指长安东侧的关隘，并非实指西域的玉门关。

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直抒胸臆，以近乎口语化的直白表达打破了晚唐律诗堆砌辞藻的雕琢习气，开篇就直接点出自己是路上所有行人里最穷困的一个，连回头看自己瘦弱仆役的勇气都没有，把底层寒士的窘迫处境写得入木三分。

诗中巧妙运用今昔对照的手法，将眼下在槐影里艰难跋涉的疲马，和往日月明之中垂钓的闲适钓船形成强烈反差，暗含了诗人放弃隐逸自在的生活、奔赴长安求仕的无奈选择，身不由己的怅惘情绪自然流露，毫无刻意渲染的痕迹。

颈联两句以极细腻的细节刻画行旅的辛苦，清晨的寒露、卷动衣衫的秋风全是旅途随处可见的实景，没有半点虚饰，最后两句写诗人仔细回想自己这般奔波究竟成了什么模样，浑浑噩噩之间已经走过了关隘，把寒士求仕途中的茫然、自嘲与辛酸表现得淋漓尽致，完全契合杜荀鹤“诗旨未能忘救物”的写实创作主张。

这首诗是晚唐现实主义诗人杜荀鹤的行旅代表作，创作于他赴长安参加科举、辗转干谒的途中。杜荀鹤出身寒微，一生仕途困顿，屡试不第，常年奔走于各地谋生求仕，长安道是他往来关中的必经之路，这首诗正是他行旅途中真实心境的直白记录。

晚唐时期政局动荡，门阀势力把持选官通道，寒士求仕的环境极为严苛，没有家世依托的杜荀鹤只能长期在道途上颠簸，饱尝饥寒困顿之苦，这首诗完全脱胎于他的亲身经历，没有半点虚饰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