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吟

我常常惭愧四处都传着我的诗名，反倒越发觉得自己酷爱吟诗的孤僻天性早已养成。
渡河的时候反倒嫌船靠岸太快，过山的时候反而怨恨马匹只顾着赶路跑得太急。
我仿佛把年年轮转的风花雪月都视作仇敌，四处飘来的笙歌乐声听来都像梦境般虚幻。
本不该白头的年纪如今头发早已全白，我心里清楚这份愁绪绝非是为了其他俗事而生。

• 僻性孤僻的天性，这里指耽于苦吟、不随流俗的性格。
• 度水渡河，涉水。
• 翻恨反而怨恨。翻通「反」，反倒的意思。
• 贪程贪赶路程，急于赶路。
• 未合不该，不应当。

这首诗以自我调侃的笔调，刻画出一个至真至性的晚唐苦吟诗人形象，全无半点矫饰之态。

中二联的反常行为描写堪称神来之笔：常人渡河盼船快靠岸，过山盼马早到目的地，诗人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只因他耽于诗思，要在山水之间从容寻味诗材，不肯被世俗的行程催促，把一个以诗为命的诗人形象写得活灵活现。

尾联收束到自身迟暮的感慨，点明白头之愁绝非寻常的儿女情长、得失之叹，而是浸透了他半生苦吟、一世漂泊的生命体验，语极浅白而情极沉挚，正是杜荀鹤诗风「苦吟入俗，语浅情深」的典型体现。

杜荀鹤是晚唐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一生寒素，屡试不第，自称「江湖苦吟士，天地最穷人」。他的诗作多反映乱世民生疾苦，同时也常以诗自况，抒写自己漂泊江湖的人生感怀。

这首《叙吟》是他晚年的自抒胸臆之作，当时他早已诗名遍于天下，却依然仕途失意，半生都在为生计和理想辗转奔波，心性也在长期的苦吟和世路颠沛中变得愈发孤高，于是写下这首诗剖白自己的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