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长安感志寄献虢州崔郎中二十韵

帝里无成久滞淹,别家三度见新蟾。
郄诜丹桂无人指,阮籍青襟有泪沾。
溪上却思云满屋,镜中惟怕雪生髯。
病如原宪谁能疗,蹇似刘桢岂用占。
雾雨十年同隐遁,风雷何日振沉潜。
吁嗟每被更声引,歌咏还因酒思添。
客舍正甘愁寂寂,郡楼遥想醉恹恹。
已闻铃阁悬新诏,即向纶闱副具瞻。
济物便同川上楫,慰心还似邑中黔。
观星始觉中郎贵,问俗方知太守廉。
宅后绿波栖画鹢,马前红袖簇丹襜。
闲招好客斟香蚁,闷对琼花咏散盐。
积冻慢封寒霤细,暮云高拔远峰尖。
讼堂无事冰生印,水榭高吟月透帘。
松下围棋期褚胤,笔头飞箭荐陶谦。
未知匣劒何时跃,但恐铅刀不再铦。
虽有远心长拥篲,耻将新劒学编苫。
才惊素节移铜律,又见玄冥变玉签。
百口似萍依广岸,一身如燕恋高檐。
如今正困风波力,更向人中问宋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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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京城求取功名多年一无所成长久滞留,离开家乡已经三次见到新月升起度过了三年时光。
像郄诜那样登科折桂的志向无人赏识指引,如阮籍一般失意的游子泪湿了青衫衣襟。
望着溪岸就想起旧日闲居时满屋云气的山野胜景,对着铜镜只害怕鬓角生出白发如同落雪。
穷困多病如同先贤原宪无人照拂疗救,仕途困顿好比名士刘桢哪需要占卜问前程。
在雾雨迷蒙中一同隐迹蹉跎了十年岁月,等到何时才能有风雷之力振拔沉沦的处境。
每每听到更鼓声响就忍不住长吁短叹,饮酒时的思绪又常常催生出吟咏的诗篇。
寄居客舍正独自承受着寂寂的愁绪,遥想您在虢州郡楼之上定然是醉意朦胧闲适悠然。
已经听闻官署中新的诏命刚刚颁布,您很快就要进入中枢机构承担众望所归的要职。
您济世安民的才干就像渡河的船桨,抚慰民心的政绩足以让当地百姓都感念恩德。
夜观星象才知晓您有如汉世中郎的清贵,探访民间才深知您有着古贤太守的廉明。
官舍后绿波之上停泊着绘有鹢鸟图案的游船,出行时身前侍女簇拥着红色的车帷仪仗。
闲暇时邀约好友斟饮飘香的美酒,闷坐时对着飞雪吟咏如同撒盐落雪的诗句。
冬日的寒霜缓缓封冻住细细的屋檐冰溜,傍晚的云气托举着远方尖峭的山峰直入高空。
公堂之上没有讼事公务清闲到官印上结了薄冰,临水的台榭边您高声吟哦月光透入了帘幕。
松下弈棋正期待着国手褚胤那样的棋友,下笔行文快如飞箭举荐贤才就像当年的陶谦。
我不知道匣中的宝剑何时才能跃出施展锋芒,只担心钝重的铅刀再也磨不出锋利的刃口。
我虽有高远的志向常持扫帚恭候贤士,却耻于埋没才干像新剑一样被用来编织草席。
方才惊觉时节推移改换了冬日的律管,又看到冬神玄冥已经更换了节令的玉签。
全家数十口人像浮萍一样依附在宽阔的岸畔,我自己就像归燕一样眷恋着高处温暖的檐巢。
如今我正被世路风波困得寸步难行,特地来向您这样的高士寻访如同宋纤一般的隐逸贤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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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帝里即帝都、京城,此处指唐代长安。
  • 新蟾古人传说月中有蟾蜍,因此以蟾代指月亮,新蟾即新月,代指新的月份、新的年头。
  • 郄诜丹桂典出《晋书》,郄诜举贤良对策为天下第一,自喻为桂林一枝,后以丹桂代指科举登第。
  • 原宪孔子的弟子,一生安贫乐道,后世常用来代指穷困守道的贤士。
  • 沉潜语出《易经》,指沉沦下位、不得伸展的处境。
  • 铃阁古代州郡长官办公居处的别称。
  • 纶闱古代替皇帝草拟诏命的中枢机构,代指朝廷清要官职。
  • 具瞻语出《诗经》,指为众人所瞻望,形容地位声望极高。
  • 香蚁古代酒未过滤时浮起的泡沫形似蚁,此处代指美酒。
  • 寒霤冬日屋檐下凝结的冰溜。
  • 拥篲篲即扫帚,古人迎接贤士时常常手持扫帚清扫道路以示恭敬,此处指礼贤下士的姿态。
  • 宋纤晋代著名的隐逸高士,此处用来指代崔郎中,赞誉对方是隐居的贤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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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长排律结构严整法度井然,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几乎每一处典故都精准贴合人物身份与当下处境,既写出了自身失意落魄的心境,又分寸得当地完成了对友人的称颂,尽显韦庄早年娴熟的诗笔功力。

全诗情感流转自然,从自伤身世到遥想友人,再到吐露干谒诉求,层层递进温厚委婉,全无寒酸乞怜的卑下气格,在大量同类投赠诗作中堪称上乘,也侧面反映出晚唐乱世中下层士人仕进无门的普遍生存困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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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晚唐乱世,韦庄早年屡试进士不第,长期羁留长安,时至冬日,感念自己功名蹉跎、身世飘零,于是写下这首二十韵的长篇排律,寄给时任虢州郎中的崔姓友人。

作为典型的投赠干谒类诗作,作品既倾诉了诗人自身久困场屋的失意愁闷,也委婉称颂了崔郎中的政声与才名,含蓄表达了希望得到对方汲引援手的期许,是研究韦庄早年生平交游的重要一手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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