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旧韵

大火收残暑,清光渐惹襟。
谢庄千里思,张翰五湖心。
暮角迎风急,孤钟向暝沉。
露滋三径草,日动四邻砧。
簟委班姬扇,蝉悲蔡琰琴。
方愁丹桂远,已怯二毛侵。
甃石回泉脉,移棋就竹阴。
触丝蛛堕网,避隼鸟投林。
貌愧潘郎璧,文惭吕相金。
但埋酆狱气,未发爨桐音。
静笑刘琨舞,闲思阮籍吟。
野花和雨斸,怪石入云寻。
迹竟终非切,幽闲且自任。
趋时惭艺薄,托质仰恩深。
美价方稀古,清名已绝今。
既闻留缟带,讵肯掷蓍簪。
迟客虚高阁,迎僧出乱岑。
壮心徒戚戚,逸足自骎骎。
安羡仓中鼠,危同幕上禽。
期君调鼎鼐,他日俟羊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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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星西沉,残暑渐渐消退,清冷的月光慢慢沾染了我的衣襟。
我像谢庄那样涌起千里怀人的思绪,又似张翰生出归隐五湖的心意。
傍晚的号角迎着风吹得急促,孤寺的钟声向着暮色缓缓低沉。
秋露润湿了隐居处的小路野草,夕阳西下,四邻的捣衣砧光影摇动。
凉席闲置,如同班姬被弃的团扇,秋蝉悲鸣,恰似蔡琰琴上的哀音。
正愁科举功名之路还十分遥远,已经惊心白发悄悄侵入了双鬓。
砌上石块疏导回流的泉脉,挪动棋局坐到竹荫之下。
蜘蛛触到蛛丝从网上坠落,飞鸟躲避猛隼往林间投栖。
容貌自愧不如潘安那样俊美,文才惭愧比不上吕不韦的千金。
宝剑的精气还被埋在丰城狱底,桐木的妙音还没从灶火中发出。
闲静里笑刘琨闻鸡起舞太过劳碌,悠然间想起阮籍纵意吟咏的自在。
冒着雨锄挖野生的花草,踩着云去探寻深山的怪石。
入世的行迹终究不够切实,姑且放任自己过着幽闲的日子。
迎合时世我惭愧自己才艺浅薄,托身于知己感念恩情深厚。
高洁的身价自古就少有,清逸的名声如今更是罕见。
既然知晓春秋时季札留缟带赠友的情谊,怎肯轻易抛下旧友的信物蓍簪。
空出高阁等候来客,走出杂乱的山坳迎接僧人。
远大的抱负空自忧戚,骏马自然能疾速奔驰。
哪里会羡慕粮仓里苟安的老鼠,乱世之中人人都像幕上危悬的飞禽。
期待你能辅佐君主治理天下,来日我静待你功成之后的召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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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火即心宿二,星宿名,夏历七月之后西沉,暑气渐退。
  • 谢庄千里思典出谢庄《月赋》“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指怀人思绪。
  • 张翰五湖心典出西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菜羹鲈鱼脍,遂弃官归隐五湖的典故。
  • 三径指隐居者的庭院小路,典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 二毛指头发斑白,人到中年鬓发黑白相杂。
  • 爨桐音指良材被埋没,典出蔡邕从灶火中抢出桐木制成焦尾琴的典故。
  • 调鼎鼐古代以调和鼎中滋味比喻宰相辅佐君主治理国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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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作品是晚唐五言排律的代表,全诗几乎句句用典却毫无堆砌之感,将秋日清景与个人身世怀抱完全融合。开篇从暑退秋来的节候写起,自然引出怀人、思归的情绪,暮角、孤钟、露草、砧声等意象层层铺染,营造出衰世清冷孤寂的整体氛围。

中间连续使用十余则魏晋名士的典故,精准对应自己怀才不遇、壮心消磨、向往隐逸的多重心境,用潘郎、吕相、刘琨、阮籍等先贤的事迹做参照,把自己有才难展的愤懑写得含蓄沉郁。末尾既表达了对友人建功立业的期许,也暗含自己身处乱世如幕上之禽的危惧感,情感层次丰富,语言质朴老健,是韦庄诗作中兼具身世感与时代感的重要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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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韦庄晚年旅居江南时的作品,创作于唐末干符年间的秋凉时节。

当时韦庄科举屡试不第,又逢黄巢起义天下动荡,长期漂泊乡野,这首诗是他追和自己早年旧作的韵脚,感秋兴怀,既抒发了乱世中的身世飘零之感,也寄寓了进退两难的复杂心境。